就一個字，乾脆利落。周鐵柱。韓衛東。趙松三個人各自找了位置散開，有的靠在牆根底下，有的趴在田埂的草窩裡，位置都不高，但視野剛好能卡住村子入口和那座大院。
餘華就沒那麼講究了。他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草地，把挎包往腦袋底下一墊，直接躺了下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風吹得田埂上的草葉子輕輕掃過他的手指頭，他閉上眼，沒一會兒呼吸就勻了。
韓衛東在不遠處看見他這副做派，忍不住扭頭看了沈明輝一眼。
沈明輝擺了一下手，壓低聲音說：“讓他睡。他白天跑了一天，晚上還得帶路。”
韓衛東沒再多說，重新趴回自己的位置。
這一等就是好幾個鐘頭。月亮從頭頂慢慢偏到了西邊，夜風涼了又涼，田埂上的露水把褲腿都打溼了。周鐵柱換了幾次姿勢，韓衛東始終趴著沒動，趙松靠在一棵老榆樹後面，手裡的槍一直平放在膝蓋上。
餘華是真睡著了。他翻了個身，胳膊從挎包上滑下來搭在草地上，呼吸又深又穩，偶爾咂一下嘴，像是夢裡還在吃什麼好東西。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張年輕的臉襯得格外沒心沒肺。
沈明輝看他一眼，沒有叫醒他。他蹲在矮牆後面，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村口的方向。
到了凌晨四點多，天邊最黑的那一陣過去之後，東邊的土路上終於傳來了動靜。
先是輪子碾在硬土路上的聲音，咯吱咯吱的，像是有重物壓在板車上。緊接著是人的腳步聲，老兵們都能聽得出來，這是七八個人走在路上。
沈明輝從矮牆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舉起夜視儀看了一眼，又放下來，低聲喊了一句：“小余。”
餘華沒動。
“小余。”沈明輝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半拍。
餘華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了眼。
他眨了兩下，目光對上沈明輝的視線，立刻就清醒了。他翻身坐起來，把挎包往肩上一甩，趴在牆根底下往外看。
土路上，那幫人已經快到村口了。
走在最前面的還是那個穿灰棉襖的壯漢，他手裡舉著一支火把，火光在夜風裡一跳一跳的，把他那張被煙火燻得發黃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身後跟著七個人，有的推著板車，有的扛著木箱，板車上碼得滿滿當當的，用粗麻繩捆了幾道，隨著土路的顛簸一晃一晃地響。
壯漢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停了一下，把火把舉高了一些，往村子方向晃了三下。那三下晃得很有節奏，像是在打什麼暗號。
晃完之後，原本死寂一片的村子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一扇扇木門從裡面打開了。
先出來的是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有的披著衣裳，有的光著膀子，快步迎向村口那輛板車。
緊接著是幾個中年婦女，跟在漢子後面，手裡攥著麻繩和布帶子。再往後，屋簷底下鑽出來兩個半大的小子，約莫十二三歲，揉著眼睛跑出來幫忙扶板車。
最後出來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婆，佝僂著腰，手裡攥著一把掃帚，站在臺階上往村口方向張望。
沈明輝的瞳孔縮了一下。他趴在那兒，一個一個地數，越數越覺得後背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