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餘華正蹲在院子裡刷牙，忽然聽見衚衕口傳來一陣吉普車引擎的低沉轟鳴聲。
他含著滿嘴白沫子，手裡搪瓷缸子一歪，猛地抬起頭來。
那聲音越來越近，就在自家院門口“吱嘎”一聲停住了，發動機沒熄火，低低地嗡嗡著。
他漱了口，拿毛巾胡亂擦了一把嘴，走到門口拉開門閂。
果然，一輛深綠色吉普車停在門外，車身上還沾著泥點。車門推開，下來的是韓衛東。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夾克，頭上還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布帽，看著像是普通工人打扮，但腰間的皮帶扣還是公安的那款。
他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倦色，眼窩發青，可精神狀態明顯很鬆弛，像是繃了好幾天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餘華一步邁出門檻：“韓哥！”
韓衛東衝他點了點頭，沒急著說話，先朝吉普車那邊擺了一下手。車子便緩緩調頭開走了，引擎聲消失在衚衕口的方向。
他這才轉身走到餘華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破了，收網了，一個沒跑。”
餘華心裡那根繃了三天三夜的弦，終於鬆開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韓衛東跟著他進了院子。鄒鳳琴正從灶臺那邊探出半個身子，腰上繫著圍裙，手裡攥著鍋鏟，一眼看見韓衛東這身打扮，又看了一眼他腰間的皮帶，便沒多問，只說了句：“吃了沒？鍋裡還有粥。”
韓衛東客氣地搖了搖頭說吃過了，跟著餘華進了倒座房。
門一關上，韓衛東在炕沿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才開口說：“昨晚收的網。沈局親自帶的隊，一共抓了三十七口人，那個村裡有一個算一個，一個沒跑。那個穿灰棉襖的壯漢姓董，叫董國柱，是這幫人的頭。”
餘華搬了個凳子坐下來，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韓衛東彈了彈菸灰，繼續往下說：“院子東屋的地窖也掏出來了，裡頭藏著兩萬多兩黃金和七十多萬銀元，外加八口樟木箱子，裡頭裝的都是玉石翡翠珠寶。
城裡邊也有一個院子，裡面有一萬八千多兩黃金和四十萬銀元。
還有幾摞沒來得及銷燬的檔案和聯絡密碼本。
電臺兩臺，長槍短槍加起來快二十支，手雷子彈更是數不勝數，都堆在那個地窖裡。”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我們辦案這些年，從來沒有繳獲過這個規模的財物。”
餘華聽到黃金數量的時候，心裡那個痛啊...但仔細想想，這年頭功勞才是能保命的東西。
“那些人怎麼交代的？”
韓衛東把煙掐了，菸頭扔進炕沿底下搪瓷缸子裡，身體往後靠了靠，慢悠悠地說：“審訊內容我有些不能給你說，只能給你講講這幫人的身份。”
“這夥人，是光頭當年撤走的時候留在北平的四條暗線之一，內部叫“筆墨紙硯”四個組。咱們端掉的是“墨組”。墨組的任務一直很單一：負責保管和轉移一批沒來得及帶走的活動資金，就是地窖裡那些黃金銀元。這組人從49年北平解放後就一直潛伏著，平時偽裝成村民，該種地種地，該趕集趕集，幾乎不跟外面聯絡。”
“這次他們為什麼會暴露？”
“問題就出在這筆錢上。墨組的日子過得苦，那邊隔幾年才聯絡一次，每次傳過來的指令也都是“繼續待命。繼續保管”，從來不給他們補錢補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