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啥事了？”鄒鳳琴現在對餘華這種行為都快應激了。
餘華讓爹孃坐下，轉身回去把竹簾子放下，又朝外頭看了一眼，確認弟弟妹妹們都在院子裡逗喪彪玩，沒人湊過來偷聽，這才轉身走到桌邊坐下。
他從布包裡掏出那支菸袋鍋子擱在桌面上。
菸袋的木殼已經卸下來了，銅杆光禿禿地露在外面，金絲楠的木殼擱在一旁，兩樣分開擺著。
那捲泛黃的紙和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皮紙地圖，一併放在桌上。
鄒鳳琴的目光落在那一堆東西上，伸手拿起那捲紙展開來看了看，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又拿起那張地圖湊到窗戶邊對著光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放下之後抬頭看了餘衛民一眼，聲音沉了幾分：“鬼子寫的。”
餘衛民沒有說話，接過紙卷也看了一遍，又拿起地圖沿著那條虛線走了一遍，目光落在地圖邊緣那兩個漢字上——“薊縣”。
他放下地圖，手指頭在桌沿上叩了兩下，他抬頭看了餘華一眼：“你拆開菸袋發現的？”
餘華點了點頭：“木殼磕裂了一道縫，我本來想拆開擦一擦再合上，結果銅杆和木殼之間有夾層，紙卷就塞在裡頭。蜀錦袋子也有個夾層，這張地圖是拆開袋子才發現的。”
鄒鳳琴站在桌邊，目光在那捲紙和那張地圖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東西一樣一樣收攏好，推到她丈夫面前：“你趕緊拿著，騎上腳踏車帶大華去公安局。交給公安派人去查，別到時候再落到壞人手裡。”
餘衛民點了點頭，把紙卷。地圖和拆開的菸袋杆。蜀錦袋子一併包好揣進懷裡，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簾子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餘華一眼：“走。”
爺倆從牆根底下推了腳踏車出來，一人一輛，跨上去就蹬。出了衚衕口，餘衛民在前頭帶著路，餘華緊跟在後面。
兩輛腳踏車在街面上飛快地穿行，騎了十來分鐘，在一棟灰磚小樓門口停了下來。
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寫著“北京市公安局”幾個大字。
餘衛民把腳踏車靠牆支好，從兜裡掏出退伍軍人證遞過去，說：“我找方國棟，報案。”
站崗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餘華，點了點頭，讓兩人登記了一下後就放行了。
餘衛民帶著餘華進了樓，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那間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三下。裡頭傳來一個粗嗓門：“進來！”
餘衛民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檔案櫃，桌上攤著一堆材料。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漢子，國字臉，顴骨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公安制服。
那人抬頭看見餘衛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來，繞過桌子一把抓住了餘衛民的胳膊：“老餘？！你怎麼來了！”
餘衛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寒暄客套，直接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擱在桌面上：“老方，你看看這個。”
方國棟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卷和地圖，又看了那支拆開的菸袋杆和蜀錦袋子，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拿起那捲紙展開來看了幾行，又拿起地圖湊到燈下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的時候眉心的豎紋已經擰得很深了。
“薊縣？”他指著地圖上那兩個字。
餘衛民點了點頭：“我兒子昨晚上在曉市上淘了一支菸袋，回來拆開發現銅杆裡藏著這捲紙，蜀錦袋子裡夾著這張地圖。紙上都是日文指令，地圖示的位置在薊縣北邊山裡。”
方國棟聽到“曉市”兩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但沒多說什麼，把注意力重新落回地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