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山洞那是一個他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空間。
頭頂上，距離地面大約五來丈高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成排的燈泡。
間隔均勻地鑲嵌在拱形的穹頂和兩側的山壁之中，沿著牆壁的弧度蜿蜒延伸，把整個空間從高處照亮成一種均勻的黃光。
空間大得不像話，東西走向至少有一兩百米長，南北縱深也相差無幾，穹頂的高度足以讓三層樓房輕鬆地立在裡面而不觸頂。
山壁上的燈泡順著岩石的紋理和混凝土的接縫一路延伸，把整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連地面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車轍印都纖毫畢現。
而那地面上，停滿了車。
最近處是四輛坦克，這是當年小鬼子的主戰坦克。
炮塔頂部的艙蓋虛掩著，上面搭著篷布。
坦克旁邊，十幾輛軍用卡車一字排開，車廂上蒙著帆布篷布，篷布被灰壓得微微塌陷，但整體骨架依然結實。
再往後是更多的摩托車，一排連著一排，車把朝外，輪轂飽滿，橡膠輪胎雖然有些老化但沒有開裂，像是隨時能註上油打著火往前開。
其中最扎眼的，是那種俗稱“三胯子”的邊三輪摩托車，車身塗著暗綠色，邊鬥和主車連在一起，車斗裡還放著摺疊好的帆布篷和備用油桶。
靠牆的位置更是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油桶，圓形的鐵皮桶摞了好幾層，桶身上印著模糊的日文標記和編號，挨挨擠擠地沿著牆壁延伸出去。
餘華粗略數了一下，至少上百桶，有的桶口還封著蠟，儲存得完好無損。
整個空間裡一片沉寂。餘華都不禁吞嚥了幾下口水。
而在大空間的正對面，那面原本應該是出口方向的山壁上，大片大片的混凝土和岩石被炸得向內塌陷，碎石和斷裂的鋼筋堆積成一座錐形的廢墟，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洞的輪廓，只有頂端有一道窄窄的縫隙透進一線微弱的自然光。
那是這座地下倉庫原本的出口，被人從外面徹底炸塌了，封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過來的那種封法。
方國棟站在那巨大的空間入口處，舉著手電筒的手緩緩放了下來。他仰頭看著那些亮著的燈管，目光又掃過面前那一排排沉默的坦克和軍車，最後落在遠處那片被炸塌的廢墟上面，好半天沒有開口。
方國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帶著一種經歷了一整天漫長行路之後才會有的沉緩：“這地方...不知道犧牲了我們多少老百姓。”
他往前走了幾步，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的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裡輕輕迴盪了一下，又被廣闊的穹頂吞沒了。
餘華跟著他往前走，目光掠過那四輛沉默的坦克，心裡默默數了一遍又一遍。物資倉庫，武器倉庫，車輛倉庫，一座完整的軍事基地，被完整地塞進了這座燕山深處的山體裡。
那些鬼子走的時候炸塌了出口，把這裡徹底封死，讓外人進不來，也讓裡面的東西出不去。
至於後面的通道，那是以防萬一留著逃生的後備通道。
那些黃金和銀元大概早就被他們帶走了，但字畫瓷器。車輛裝備。彈藥被服。罐頭糧食，全都留在了這裡，一留就是十年。
老周已經快步走向最近的一輛坦克，彎腰摸了摸履帶上的防滑紋，又仰頭看了看炮塔側面的日軍番號標記，轉過身來衝方國棟點了兩下頭。
方國棟在坦克旁邊的空地上蹲了下來，摸出水壺擰開蓋灌了兩口水，又仰頭看了看那盞亮著的燈管，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今晚不回去了。就地紮營，明兒再說。”
方國棟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手電筒收起來別回腰間，在坦克旁邊的空地上蹲下來，又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水。
老周也從坦克那邊走了回來，在方國棟旁邊蹲下，壓著聲音問了一句：“科長，真在這兒紮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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