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迫自己抬起僵硬痠痛的手指，指尖觸碰到試管壁的那一刻，路信洲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向他發出強烈的抗議。
他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他不想被力量異化，不想擁有疲累的永生，不想清醒地把自己變成怪物，不想被架上滿是荊棘與鎖鏈的神壇。
曾經，對於個人的未來，路信洲沒有願望，所以他能夠只盯著最遙遠的目標，心無旁騖地付出一切，接受由自己做出任何犧牲。
可現在不一樣了。路信洲有了期待，他想要有朝一日，他可以和越眠一起，他們拋下一切，逃到無人的荒島，只管經營最雞毛蒜皮的生活，或許歡樂、或許吵鬧，而這個世界照常運轉，沒人在乎他們的缺席。
而這只是幻想。
迴歸現實，如果路信洲現在選擇逃避，他連保護沈睡的越眠都做不到。
越眠。
想起少年掛著淚痕的臉，軟肋成為了推動路信洲的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
只不過是，又一次的別無選擇。
路信洲極深極重地吐氣，塵埃落定一般，那聲嘆息沈沈落地。
他拿起那支瑩綠色的試劑，液體晃動間反射的強光直直刺入眼底，路信洲沒有眨眼，眼神空冷寂寥，像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
冰冷的藥液被緩緩推入身體，看著試劑管逐漸變空，凌司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路信洲低著頭，他看不清路信洲的神色，但這完全不妨礙他品味此刻的狂喜。
藥效很快就會爆發，能量的暴漲會讓路信洲丟失絕大部分的理智，進入只按自己心意為所欲為的狂暴期，直到完全消化能量、適應新的進化。
在他異能恢覆的第一刻，應該會立刻把自己大卸八塊吧？
預見自己必死的結局，凌司臉上的笑容真心實意、絲毫未減，他萬分期待，用自己的死亡作為獻給新世界領袖的第一份祭品，他說：
“來吧，哥。讓我來做你的第一塊墊腳石。”
路信洲在這時抬起了頭。
與凌司想象中截然相反，那雙湛藍的明亮眼睛裡沒有絲毫就此認命的絕望或蒼涼，路信洲目光堅決，是就算燃盡自我也要與命運抗衡的熾熱的火光。
“你很得意啊。是誰給你的錯覺，讓你以為，我路信洲會任你擺佈？”
新枝開始起效，強大且暴戾的能量在體內橫衝直撞，路信洲的氣息變得不穩，聲音沙啞卡頓，每一個字音卻都如重千鈞。
“優勝劣汰？群體進化？物種融合？只要有我在，你這些喪心病狂的計劃，一個都別想實現！”
路信洲微微喘息，眼底折射出冷靜至極卻也瘋狂至極的強光。
進化的領袖效應，只存在於所有活著的進化者之間。死亡，會徹底切斷聯結。
他要幹什麼？
凌司只怔楞了一秒，看到路信洲開始動作，他立刻想要阻止，可為時已晚，路信洲太過堅決迅速。
玻璃制的空試劑管被重重砸向牆面，清脆一聲斷成兩截，路信洲將銳利的尖端對準自己的左胸，毫不猶豫地向著最要害處捅下去——
足有成人大半截手掌長的兇器全部捅進心臟，鮮血噴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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