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路信洲話音落下，修長冰冷的手指也落在了凌司的頭頂。
像有一桶冰水從天靈蓋灌進四肢百骸，凌司打了個寒顫，感受到他最引以為傲的強大能量被一點點從他的身體裡剝離。
“……你殺了我，路信洲，你殺了我。”
精神被摧垮，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失去了最後一點光采，凌司萬念俱灰，他終於和無數死在他手下的“弱者”一樣嚐到絕望的滋味，只喃喃地重複著這一句話。
回應他的是暴君置若罔聞的一聲冷笑。
如路信洲所說，他要凌司活著。凌司身上的傷口都被他用異能粗暴地堵住並縫合，像修補破爛的布偶似的，很快，一個差點被攔腰截斷的人就被他修復成了短時間內無法嚥氣的程度。
感受到傷勢的好轉，凌司瞳孔狂顫，他瘋狂地掙扎起來，雙手抓向腹腔，試圖將被堵住的傷口重新扯開，可沒有異能的他無異於蚍蜉撼樹，路信洲只一個眼神，他就喪失了所有的行動力。
“路信洲！你明明恨死我了！為什麼不殺我，不敢嗎！”
沒有任何手段進行反抗，在男人全面的壓制下，連自盡都成了不可能的事，凌司能做的只有激怒路信洲殺死自己，他嘶啞地喊道：
“因為我，你被迫進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解脫的那一天！你不是人類、不是穢種，你沒有同類！他們連原先的你都害怕，又怎麼可能接納現在的你？人類註定無法戰勝汙染，你會在毫無意義的戰鬥中孤獨地永生，最終孤獨地目睹人類的滅亡！”
吵死了。
狂暴期內的路信洲容忍度為零，他面無表情，指尖輕描淡寫地一揮，啪嗒一聲，那截能言善辯的軟肉掉出了凌司的口腔，指尖再一揮，幾塊石板當空砸下，壓住了凌司的四肢。
路信洲懶得再管凌司，雖然頭痛持續未減，但他記得還有很多事需要自己去處理，邁開步子向外走去。
就在這時，腦後傳來細微的風聲，路信洲微微凝神，一柄輕薄的手術刀在他腦後化為齏粉。
路信洲側身回眸，只見凌司不知從哪兒爆發了新的力氣，居然將血肉模糊的右手從石板下硬生生拔了出來，還向路信洲擲出了那把小刀。
既然有刀，為什麼不等他走了之後自殺？凌司不可能蠢到以為這玩意能傷到他。
路信洲微微蹙眉，多分了點注意力給凌司，看見那雙原本已經徹底灰敗的眼睛迴光返照般亮起執著的光點，凌司大張著口，似乎是竭力想要說些什麼。
這麼拼命，要說的東西應該有些價值，不會只是為了再跟他說些廢話。
路信洲眼神一瞥，凌司右手邊的地面被清空，他說：“寫。”
沾著血，凌司挪動手指，在地面上急迫地寫下兩行模糊難看的字：
穢母樣本封存開關繫結在路恩身上。不能殺他。
路信洲凝眸，看清字跡，他冷呵了一聲。
被威脅的感覺讓此刻容不得任何忤逆的暴君極度不快，路信洲瞇了瞇眼，唇角閃過一抹惡劣的笑意：“不殺他？你不怕我像對你一樣對他？”
凌司的手指猛地頓住，他的大腦早已是一片混沌，他沒考慮到這一點。
凌司有些後悔。
不該把刀扔出去的，他自己都成這副模樣了，還管路恩幹什麼，現在他是真的沒有任何自盡的手段了。
果然，他這個人只能當自私自利的惡人，凌司自嘲地想。
為別人付出這種橋段實在不適合他，他好不容易發了點聊勝於無的善心，結果搞得兩個人的下場都比原來更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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