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在路信洲的理智徹底歸零之前，一團輕軟的小東西取代越眠剛才所在的位置，落在了路信洲的膝蓋上。
那是一隻全身幾近透明的小水母，被穢母染上霧濛濛的灰色，不過成年男人兩掌大小，滾圓的傘體有呼吸似的緩緩收縮舒張，中央懸浮著一塊銀白色的發光晶體結構，上百根細長如絲的觸鬚從傘緣垂落，像一簾昏暗的月光。
路信洲送給越眠的手鍊像頭冠一樣斜搭在小水母的傘蓋上，路信洲在這隻小水母的身上感受到和越眠一模一樣的能量，直覺也告訴他，這個小東西就是越眠的原形。
他雙手捧起小水母，纖細的觸鬚像藤蔓般親暱地繞住他的手指，掌心的觸感軟到令他心驚膽戰，好像多用一分力都會導致這個脆弱的小東西在他的掌心碎成一汪水。
這麼小、這麼透明，怪不得吃一點東西就撐，也裝不下任何覆雜沈重的心緒。
目光顫動，路信洲極長地緩緩吐氣，垂頭將臉頰貼到小水母冰涼柔軟的傘體上。
漆黑的夜幕之下，小水母幽微的光芒是路信洲唯一能捕捉到的一點光亮，他低聲囈語，像是教徒信仰破滅之前孤注一擲的禱告：
“我等你，眠眠，別騙我。”
莉夏率領著支援隊伍，於當天清晨抵達廢都。
她有些擔心隊長的狀態，雖然在通話裡，路信洲說一切都已處理妥當，聲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靜沈穩，但莉夏就是覺得路信洲的語氣要比以前冷上許多。
硬要形容的話，好像冰河和冰山的區別，前者起碼還有深層活水的湧動，後者卻連一點波瀾都感受不到。
按照路信洲的指令，莉夏帶領精銳小隊，前往地下二層的中樞區。
一路上的所有門禁都已經被路信洲開啟，小隊長驅直入，很快抵達實驗區域，訓練有素的隊員們各司其職，釋放人質、整理物證、檢查裝置，莉夏見現場井然有序，便繼續深入至總控室尋找路信洲。
總控室的閘門開著一條縫，莉夏隱約窺見男人的背影，敲了敲門，沒得到回應，她等了兩秒，開門入內。
屋內沒有開燈，所有的顯示屏卻都亮著，漆黑的環境襯得男人本就冷白的膚色不似活人，螢幕幽綠色的反光更給銳利的五官增添了幾分森然的鬼氣。
男人面無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顯示屏，上面密密麻麻，是快速滾動的各項實驗記錄。莉夏掃了一眼，看不清字，只看到許多以觸鬚為拍攝物件的照片。
“隊長？”
莉夏出聲，詢問路信洲：
“你還好嗎？”
聽到聲音，路信洲並沒立刻回覆，他向莉夏比了個稍候的手勢，看完凌司資料庫裡最後一份有關越眠的實驗記錄，這才關屏開燈，轉過身來，淡淡地應了聲“嗯”。
早在先前通訊時，路信洲就已經簡要說明了情況，也包括他注射“新枝”的事。
所以莉夏知道現在的路信洲完成了二次進化，但在二人對視的瞬間，已有心理準備的她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莉夏並沒有在主觀上害怕路信洲，這只是進化者在面對碾壓級別的強者時的本能反應，她毫不懷疑，現在全諾亞的進化者加起來，也打不過路信洲一隻手。
想起進入廢都前那片空地上的屍山血海，就連莉夏這樣習慣戰鬥的進化者都有些作嘔，她看向路信洲，越發覺得隊長熟悉又陌生。
她擔心地問：“隊長，醫護人員就在外面，需要讓他們進來嗎？”
“不用了。”
“那穩定劑呢？”莉夏從醫療包中取出穩定劑，就要遞給路信洲。
路信洲沉默半秒，隨後道：“也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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