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擱下餐具，伸手拉起越眠的左手。
外衣的長袖被一截截挽起，露出貼著好幾塊醫用敷料的小臂，都是越眠抽血取樣留下的痕跡。
那幾塊敷料像難看的補丁，而越眠小臂裸露的皮膚甚至比紗布更加蒼白，路信洲目光漸沈，這些痕跡像針一樣刺著他的眼球，即使他知道越眠提供樣本的次數和樣本量都已經壓到最低，路信洲依舊覺得是自己能力不夠才讓越眠吃了這些苦頭。
越眠輕聲說：“只是抽血，不痛的，一次也就一管而已。”
因為血液離體後其中包含的特殊成分極易失活，所以沒法一次性完成取樣的工作，但越眠是真覺得沒什麼，痛感和被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每次的抽血量也遠遠不到會傷害他身體的程度。
可這樣的話顯然不足以紓解路信洲的自責，男人的眉頭依舊緊蹙，他低聲道：
“對不——”
“我才不要聽這個呢！”
越眠蠻橫地打斷路信洲，收攏手指握住路信洲的手，撒嬌似的晃了晃：
“你都不誇我，那我不是白被抽血了？”
心臟像被擊中似的一顫，路信洲的視線終於從越眠的小臂上移開，他抬眸看向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溫聲問道：
“眠眠，只想要我誇你嗎？還想不想要別的獎勵？”
“別的獎勵？”
越眠歪了歪腦袋，下意識反問：“什麼都可以嗎？”
“嗯，”路信洲點頭，“什麼都可以。”
路信洲是個重視實際行動遠大過語言表達的人，所以他不太想只在口頭上表揚越眠，總得搭配點什麼其他更有價值的東西才行，不然他會有種只靠花言巧語誘哄越眠的不適感。
可越眠最想要的也就是路信洲的肯定，真要讓他說點別的出來，他一時居然想不出什麼。
但他又不想錯過這麼珍貴的機會，於是先耍賴道：
“你等一下，讓我想想，要是我現在想不出來，能不能留到以後想出來的時候再問你要？”
路信洲眼中總算浮起點笑意，他應允：“當然可以。”
得到了保障，越眠鬆了一口氣，開始邊思考邊把沒動兩口的飯吃完。
越眠吃飯時喜歡把自己的腮幫子塞得鼓鼓的，也就在他像只小倉鼠似的嚼東西的時候，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靈光一閃。
他想到了，他確實有一個獎勵想要路信洲給他。
這段時間，實驗組的同事經常會旁敲側擊地詢問他和路信洲的關係，越眠一直沒有給出回答，事實上，他也搞不清楚他和路信洲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這是毋庸置疑的，可該如何給他們的關係加一個準確的定義呢，越眠有點被這個問題搞暈了，他覺得人類的哪一種親密關係都不夠讓他滿意。
朋友？太普通了，每個人都可以擁有很多好朋友，越眠不滿意。
家人？人類一般不會和家人有過分親密的肢體接觸，越眠也不滿意。
戀人？越眠瞭解到人只能和戀人接吻，所以他本來很中意這種關係，但他也瞭解到這種關係是最容易破裂的一種，不成熟的人很容易搞得和戀人分道揚鑣，越眠最近才學會愛是什麼意思，他不太想冒這麼大的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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