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彩虹糖》橙色(2)

作者:IC418·3天前

本以為日出是緩慢的,把看客的耐心和好奇心一起牽扯出來慢慢碾壓,卻不知道在哪個時刻變成一隻玩夠了的貓,突然加速。一眨眼的功夫,太陽跳出海岸線高掛空中,周遭變得明亮,景色的本色逐漸鋪展開來,藍海、白沙、青葉。

萬曔陡然明白來硯口中的實實在在的希望,在壯闊的自然面前死生也因渺小而可以變得從容。

這個場景來硯已經看過太多次,臉上沒有太多同萬曔那般的驚喜。漫長的日出過程讓他的注意力忍不住轉移到另一個希望上。

海上的萬頃波光映入萬曔的眼眸,日光有些刺眼他又好像實在捨不得錯過,努力睜眼使得眼角泛出淚光。他不得不側過去一些,晨光便肆無忌憚地勾畫著那張稜角分明卻不乏柔軟的側臉輪廓。

來硯忽地想起萬曔抱著落日珊瑚睡著了的場景,他和燦爛很相配。

日出、落日珊瑚、紅髮、鮮血和炮火都是不同的顏色,他覺得自己分得清,此刻卻腦海裡糊成一團。

“萬曔。”冷不丁的一聲,讓萬曔的注意力從日出變為他,“你說過是誰的錯就該懲罰誰,不應該讓無辜的人去死,那死去的好人該怎麼辦?他們受過的不公和苦難就這麼算了嗎?”

萬曔偏過頭,爛尾樓的一個個四四方方的門窗進入他的視線,和昨天看到的骨灰盒一樣的形狀。只不過一個裡面住活人,一個裡面住死人。

前陣子有幾起幾十年前的冤假錯案因為刑偵手段進步而得到平反,網路上便開始流行一句話——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可現實就是正義如若遲到,便於亡者毫無意義。更何況大部分的沈冤都不能得雪,正義是個缺席慣犯。

“我不知道。”沉默良久,他回答來硯道。

來硯並不意外他的回答,勾勾嘴角眼底卻沒有笑意,拿起紅酒抿了一口,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享受晨光。半張臉在光亮中,半張臉陷入陰影,像極了他模稜兩可的回答。

“你是個好人。”良久,萬曔虎頭蛇尾地補充了一句。

來硯失笑:“萬曔,我還沒放開手腳追你呢,你就給我發好人卡,太傷人心了。”

神情看起來確實很受傷,但看起來更像找了個無關緊要的理由把心裡的情緒展示出來。

“我是真心這麼想的。道德束縛不住壞人,會被這樣的問題困擾的只有內心柔軟的好人。”他雙手摩挲著杯子,過長的眼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陰影,“我不知道答案,但我希望好人都有好報。”

來硯一直覺得萬曔的底色是燦爛熱烈的橙色,但人前的他卻像一顆水煮蛋,用冰冷堅硬的外殼把自己包裹起來。這種隱忍和躲藏最能激起人的慾望,讓人忍不住想要敲碎,想要撥開,露出裡面潔白的蛋白以及正中心那顆鮮活的蛋黃。

“要不要許個願?”來硯提議道。

“日出也可以?不是要對著流星許願嗎?”

“心之所向,萬物皆可吧。之前還看過一幫小女孩對著彩虹許願的,不是一樣嗎?彩虹是日光的折射,既然彩虹可以,日出當然也可以。”

萬曔不為所動,只道:“不用把我小姑娘哄。”

來硯輕笑道:“你不許,那我來許。太陽先生,要不要考慮來為我工作?”

萬曔聞言一頭霧水,訕訕然道:“你搞錯許願物件了吧?”

來硯不急不徐攤開手在手心裡寫了個“曔”字。“沒搞錯,我國文還不錯。曔,幹也,日明也,你不就是太陽嗎?”

萬曔心頭輕顫,隨即恢覆理智,這種話這個人一定輕車熟路,沒什麼好感動的。上次還說他是月亮,這次換湯不換藥變成太陽罷了。

“你經常做這種事嗎?”明明喝的是熱可可,大腦卻好像喝酒後被酒精麻痺,想著什麼就脫口而出了。

來硯自然沒聽懂,發問道:“什麼事?看日出還是許願?許願的話第一次,看日出倒確實是經常。我之前出過重大意外事故,險些死了,在醫院裡躺了大半載,後面實在躺著沒趣,就隔三岔五偷跑出來看看日出。”

經歷過一次死亡後多多稍稍留下些後遺症,比如日覆一日的噩夢。所以時不時看看這樣的破曉成了他熬過那半年的救命稻草。

“之前都是一個人看,看多了也就這樣。今天你在,倒是有些新鮮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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