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酣夢中醒來時，來硯已經回到住處。一個人盯著屋頂茫然片刻後，立即起床開始找人。昨天有多少是真實發生的，多少是夢他有些分不清。萬曔沒有在身邊，好像一切都沒有實感。
“醒了？”萬曔騎在一匹白馬上緩緩踱步而來，居高臨下道。
晨光讓來硯睜不開眼，揉搓著眼睛醒神，含含糊糊問道：“我怎麼回來的？”
“它帶你回來的。”萬曔拍了拍馬脖子示意道。
“真帥啊。”來硯感慨，眼神不自主追著萬曔。
“要試試嗎？我可以教你。”萬曔下了馬，伸手邀請來硯。
來硯上馬後原本溫順的馬突然躁動起來，晃動起背部。
“雲起乖，乖一點。”萬曔安撫完馬兒的情緒後，轉向側邊調整起馬鐙位置，“你比我高，可能腳踩位置不合適。好了，雙腳自然放鬆，平放不要踮腳，對，很好，我帶著你慢慢走。”
一圈下來，萬曔覺得自己後腦勺被馬上的人盯穿了，回頭問道，“我頭髮上有東西？”
來硯笑著搖搖頭。
“那看前面，看我幹什麼？”
“看你好看。”來硯誇得一直坦然，萬曔最近好像也被迫習慣了，不像以前會露出赧然神情，只平靜提醒道，“儘量目視前方，後面加速才能更好控制方向。”
“你以前學過嗎？怎麼這麼會教。”來硯問道。
“以前沒機會，這兩天學的。不是我會教，是學生悟性好。”萬曔不僅習慣了，還學會了投桃報李。
兩人牽著馬回來時，外公站在門口呆滯了幾秒後，轉回帳篷。“吃早飯吧。”
逆著光看不清表情，聲音也聽不出端倪，來硯心頭一緊。
收拾完碗筷後來硯又主動幫忙餵馬，外公便當起甩手掌櫃，回到屋內擦拭起他的槍。
屋子裡只剩下爺孫兩，萬曔便直白問道：“您不喜歡他？”
“沒有，他挺不錯的，各個方面都很好。小曔很有眼光。”槍支沒有上彈，扣動扳機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早餐時尷尬的氛圍讓萬曔沒法不去揣摩這段評價的深意。“您直接告訴我吧，是發生了什麼？”
“我……”族群裡說一不二的高位者突然吞吞吐吐起來，因為年邁而耷拉著的眼皮此刻更加低垂，好把情緒隱藏得更深，“你和呼蘭很像。”
眼睛很像，鼻子很像，微微向下的嘴角更像，看著倔強極了。
“她從沒怪過您。您現在是我唯一的長輩，我想如果她在，也會希望我聽聽您的想法。”萬曔敏銳地察覺到了厚重眼皮下的懊悔，知道外公在為當年對於萬屹和不留情面的批判後又未替女兒謀劃一條退路的自責。但人生只有一次，不可能比較出怎樣的選擇最好。這條路是陳呼蘭自己選的，她也選擇了自己走完。
“如果他不能和你長久，你要怎麼辦？”神說過人是水，周遭的環境便是容器。容器變了，水自然是要改變形狀的。感情這事可以期待長久，但若要求永恆不變則是妄欲。可萬曔偏偏和呼蘭一樣做不了水，都是不懂變通的冰，硬碰硬最終兩敗俱傷。他已經失去一塊冰了，這一塊實在是不捨得了。
萬曔不知道是外公察覺出了什麼，還是單純對自己未來情感走向的擔心。不管是哪一種他都是高興的，比起以族群為重主動放棄奶奶，比起對於媽媽的不挽留，他好像更靠近了外公一點，靠近了一個少了些穩重自持，多了些真情流露的長輩。“我會放他走。喜歡可以是單方面的，但長久必須要兩個人。外公，您放心，您擔心的事情我不會讓它發生。我這一路不是靠著戀愛維繫的，他只是我的錦上添花，沒有他我依舊可以過得很好。而且我可以肯定他現在對待這份感情很用心，正好我也喜歡他，這就足夠了。”
外公腦海中浮現早飯前兩人看著對方的眼神，簡直和熱戀時的自己無二。
他不禁暗自詢問自己，既然知道了註定要分開，如果有機會重來一次，他會選擇不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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