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進府，沿途下人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喘。
踏入主院時，入目更是滿目狼藉。
妝臺抽屜全被拽翻在地，珠釵簪環散了滿地，好些繡品衣裙被踩得髒汙不堪，連床頭的描金漆箱都被撬開了鎖，內裡物件翻得亂七八糟。
牆角半塊沾著血的青磚格外刺目，想來就是傷了秋冬的兇器。
沈夫人看著自己陪嫁的首飾被扔得遍地都是，心疼得眼圈都紅了。沈雲苒掃過一眼，眼底寒色一閃而過，轉頭問管家：“人呢？”
“回二小姐，老夫人和堂少爺小姐都在前廳坐著，說……等夫人回來拿庫房鑰匙。”
“要庫房鑰匙？”沈雲苒低笑一聲，笑意裡沒半分溫度，“這是砸不開庫房門便想強搶了？我倒要看看，他們有什麼臉要。”
前廳的簾子一掀，滿室的理直氣壯撲面而來。
沈老夫人端著茶盞穩坐上首，沈採雲正舉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對著光細看，沈耀祖翹著二郎腿靠在柱上，滿臉滿不在乎的橫氣。
見她們母女進來，沈採雲才慢悠悠把簪子往袖袋裡塞，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們等你半天了，庫房鑰匙呢？趕緊拿出來！”
“你們還敢提？”沈夫人氣得胸口起伏，“你們趁我和雲苒不在，擅闖內院，打砸東西，傷了雲苒的丫鬟，你們還想動我的嫁妝？”
“舅母這話就難聽了。”沈採雲道：“都是沈家的東西，我們拿幾件怎麼了？那丫鬟不懂事攔著耀祖，失手碰著了也是她自己沒眼色。”
“啪！”
沈雲苒一巴掌扇在沈採雲臉上。
“失手？”
沈雲苒緩步上前，掃過堂上眾人，語氣淡得像結了冰，“你袖袋裡那支赤金簪，是我孃的陪嫁，白紙黑字寫在嫁妝單子上，姓慕不姓沈，沈耀祖拿青磚砸破丫鬟的頭，按本朝律例，傷良籍家僕是要杖責的，這也叫失手？”
沈耀祖立刻跳了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不就是個賤婢嗎？砸了又怎麼樣？我可是你堂兄！”
“堂兄？”沈雲苒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在他身上，“將軍府的內院，是你一個外男能擅闖的？主母的私產，是你能伸手搶的？以下犯上，擅闖內闈，偷竊財物，故意傷人，真要鬧到順天府去，你覺得你能站著走出來？”
沈耀祖被她的話說得心裡發慌，嘴硬著往沈老夫人身後躲：“你敢！祖母還在這兒呢，輪得到你一個丫頭片子說話？”
沈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沉下臉厲喝：“沈雲苒！怎麼跟你兄長說話的？一點規矩都沒有！我還沒死呢，沈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不過是幾件不值錢的東西，傷了個下人，你就要送自己堂兄見官？你的孝道呢？”
“祖母說笑了。”沈雲苒不卑不亢屈膝行了半禮，抬眼時神色分毫不讓，“孝道是對長輩恭順，不是看著長輩縱容兒孫打家劫舍，父親雖不在府中，這將軍府卻是朝廷敕封的宅邸，內院財物皆是母親私產，今日之事真鬧出去，丟的是整個沈家的臉面。”
她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孫女也不想把事情做絕，只要你們把拿走的東西原樣歸還，沈耀祖去給秋冬磕頭賠罪，再出十兩銀子醫藥費，今日之事，便既往不咎。”
“十兩銀子？還要磕頭賠罪？”沈耀祖高聲叫起來，“一個賤婢也配！沈雲苒你瘋了！”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沈雲苒轉頭看向門外，揚聲道，“管家。”
“奴才在。”
“去叫四個家丁拿繩子來。”沈雲苒目光落回沈耀祖身上，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小事，“既然堂兄不肯賠罪，那就按規矩捆了送順天府，順便把府裡下人都叫來做見證，也好讓京里人都知道，沈家老宅裡的沈老夫人是怎麼帶著大房一家子上門打砸搶東西的。”
管家立刻應聲要走，沈耀祖頓時慌了神，他本就是欺軟怕硬的性子，真要見官挨板子，哪受得了，連忙往沈老夫人身後縮。
沈老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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