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境地，謝昭仍想苟活。
沙土紛紛揚揚，灑在臉上，嗆住口鼻。
那些粘膩髒汙的血纏裹著破敗的殘軀，混著泥沙在皮肉上作畫，代替他擁抱死亡。
肉體渴求著離去。
長鞭沾滿鹽水抽打他三百鞭的是哪次？燙紅的鐵器按在胸口上的是哪次？鐵籤扎穿過眼球的又是哪次？
謝昭記不清了。
就像他記不清，自己到底失去了多少根手指，被拔過多少次指甲一樣。
說到底，也不過如此。
那群老東西，翻來覆去，也就只會這點手段。
記憶的重量落在常年佩戴的鐐銬之上，寒氣從鐵鏈滲進骨頭縫裡。手腳沉重地抬不起來，血痂被鐵鏽浸染，露出底下長出的新肉，青白的，裹滿鮮血。
一次次，一遍遍。
謝昭的頭又被狠狠摁進冬日的冰水中，嗆了幾口水，身體本能地顫慄著。那股冰寒凍硬了他的骨頭，掠奪了他僅剩的體溫。
好冷啊……
這便是他們的新招數嗎？
一炷香後，他被攥著頭髮強行扯起。
滿臉狼狽，人卻依舊清醒，分毫無礙。
“家主，此刑應當對他無用。”
那人似是對眼前情況早有預料，只垂眸稟告著。
“嗯，那便換個吧。今日他的課業還有多少？”為首的長者平靜地端起杯盞。
“九個，又添了兩樣，但這些天看來，沒什麼成效。”
青年手中筆桿朝謝昭的方向點了點。
長者抬眸，對上了謝昭的目光。
怨毒，仇恨。
幾乎凝為實質。
長者皺了皺眉頭，轉瞬便平緩如初。
“原樣複用大刑，行刑過後，丟入鹽水池中泡上七日，若還是不行，便就地處置了吧。”
“是。”
青年淡淡答道，隨後，又瞥了眼池中半死不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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