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
鎏金鶴嘴爐中吐出嫋嫋檀香，卻驅不散殿內凝重肅殺的氣氛。
慈禧太后端坐簾後，光緒帝默坐於側，下方軍機大臣。部院重臣依序肅立。
良培風塵僕僕，立於御前，將揚州之行的所見所聞。
尤其是德壽勾結匪類。構陷劉蘇。最後悍然調兵夜襲揚州城的罪行，條分縷析，清晰奏報。
他語氣平實，卻字字千鈞，最後呈上德壽畫押的部分供詞及揚州百商戶聯名證言。
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誰能想到，堂堂江蘇巡撫，竟做出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太后，皇上，”
內閣學士那桐率先出列，臉色頗為難看，但仍強自鎮定，
“良大人所奏，固然......觸目驚心。
然德壽乃朝廷從二品大員，封疆重臣，其罪是否確鑿無誤，有無誇大渲染之處？還需詳查。
且其供詞，難保不是屈打成招。
驟然嚴懲，恐傷封疆大吏體面，令地方不安。”
他在為德壽，更為其背後的榮祿一系爭取轉圜餘地。
工部左侍郎袁世凱立刻出言反駁：
“那大人此言差矣！良培大人奉旨查案，行事嚴謹，人所共知。
德壽罪行，樁樁件件，有匪首供詞。有被擒刺客。更有滿城軍民親眼目睹其率軍攻城！
鐵證如山，豈容狡辯？
若此等大逆不道。禍國殃民之舉都可從輕發落，國法威嚴何在？朝廷體統何存？”
良培也沉聲道：
“臣以身家性命擔保，所奏無一字虛言。德壽之罪，確鑿無疑。”
榮祿緩緩開口，他並未直接反駁良培和袁世凱，而是看向簾後，慢條斯理道：
“太后，德壽自然有罪，理當懲處。
然則，此事牽涉甚廣，驟然處以極刑，東南官場難免人心惶惶。
劉蘇有功當賞，但其私自購置軍械。編練團勇，規模已超常制，此風亦不可長。
賞罰之間，需有分寸，方顯朝廷駕馭之道。”
他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既為德壽“從輕”留了餘地，又給劉蘇“功過相抵”埋下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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