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嫡長女瘋了?明明冠蓋京華》第44章 人還在(1)

作者:季夏廿五·1天前

外面的雪還在下,風從門板的裂縫裡灌進來,把火舌吹得東倒西歪。她守著火,守著他,整夜沒有閤眼。

天快亮的時候他燒了一回。他燒得厲害,整張臉通紅滾燙,嘴唇乾裂地出了血,可他在高燒中說了一句夢話。

伏淵湊近去聽,那話含含糊糊的,沒聽清。

她把布條浸了冷水敷在他額頭上,俯身替他換藥的時候又看了一眼他的臉,高燒把他的眉骨和下頜線燒得柔和了幾分。

天亮之後雪停了,他還在昏迷,可脈搏已經穩住了,她把自己剩的半壺水和一塊幹餅放在他手邊,又寫了一張紙條壓在水壺底下,寫的是最近一處鎮子的方位和要走多久。

她站起來,攏好了黑袍和遮面巾,推開廟門走進了外面的雪地裡。

走出去三步之後她停了一下,側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廟裡火光映著的那道人影輪廓,然後她把目光收回來,沿著雪地裡的山路繼續往北去了。

而這些都浮現在郗月漓的腦海中。

她重新過了一遍,忽然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酸酸脹脹的,說不清是替伏淵委屈還是替自己不甘。

四年,那個男人找了伏淵四年,翻遍了北朔到大郢幾千里的路,翻了大郢朝堂到江湖所有的暗網檔案,翻到連天樞司的暗樁都布進了北朔王庭的牆角。

他找的是伏淵,是那個在破廟裡替他縫了四十七針的黑袍女子,可他現在跟在她,郗月漓的身邊。

伏淵的記憶讓她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她知道伏淵下每一針時的專注,知道伏淵推門走進雪地裡之前那半息的停留裡,心口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那半息的動,跟她在錦弦院的地上蜷在他懷裡,聞見他外氅上冷杉氣息時心口那一下酸脹,一模一樣。

可她現在知道了這些之後,心裡翻湧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他找了伏淵四年,如果那一夜在破廟裡救他的人是另一個黑衣女子,他會不會也找她四年?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自己都被荒唐地噎了一下。

沒被自己荒唐多久,因為郗月漓感到一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痛,痛到她睜開了眼睛。

她在睜眼之前就先蜷起了身體,十指摳進地面的石縫裡,指節繃得發白。

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不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帶著體溫氣味和時間線的長卷。

她記得書案上那盞銅燈的燈焰每天子時過後會跳三下。

記得北朔王庭後園那株老槐樹底下埋著一罈她十八歲那年的雪水。

記得年輕的王上第一次穿上男裝坐在御座上時,袖口被她多折了兩指進去,那姑娘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可嘴角彎了一整個下午。

郗月漓慢慢睜開眼。地室裡的燭火已經滅了,只有門縫裡漏進來一線朦朧的月光,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罩著一件寬大的黑袍,袖口沾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她在心裡把赫連璟的名字翻來覆去地磨了三遍。

他把真伏淵帶走了,把她扮成伏淵留在這裡。

即使她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伏淵中了毒,每月的解藥不能斷,必須先離開這座陣法的壓制範圍才有活路,可她還是忍不住怪他。

郗月漓撐著牆站起來。腳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然後她穩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瘦削的手,可握拳時指節的發力感覺變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