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石廊裡傳來腳步聲,從石廊盡頭壓過來,郗月漓貼著牆側耳聽了片刻,從伏淵的記憶裡翻出了這座慈恩觀地下結構的全貌。
這座觀是皇后的人特意為囚禁伏淵改建的,地室共有七間,呈北斗七星的佈局排列,每間地室之間的通道都設有符陣機關,非施術者觸碰便會觸發警報。
而她現在所在的這間地室,是天樞位,陣眼所在。
腳步聲在鐵門外三寸的位置停了,然後有人低低地說了一句,「鎖開了,人在裡面。」
鐵門被人從外面拉開,月光湧進來,把地室照出一小片灰白的光域。門口站著兩道人影,甲冑輪廓在暗處微微反著冷光,是皇后帶來的親衛。
其中一人彎腰往門裡探了探頭,目光在地室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那團裹著黑袍蜷坐的人影上。
那人影一動不動,黑袍的兜帽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頜線和一個被月光照得微微發白的下巴尖。
整間地室裡只有極淺極淺的呼吸聲,平穩而緩,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石像。
「人在。」門口那人轉頭對身後的人說,聲音壓著,「還在昏迷。跟上去稟報,別驚動——」
「太吵了。」郗月漓壓著聲音開口,那語調清冷孤高,是伏淵的語速和咬字方式。
那道聲音從黑袍底下傳出來的時候,門口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頭來,兜帽的下沿仍遮著眉骨以上的部分,只露出那雙眼睛。
月光從門口傾瀉進來落在她臉上,那雙杏眼此刻清冽如墨玉,沉靜如水底深流,裡面沒有一絲方才醒來時的茫然和痛楚。
她看著門口那兩個人,目光平平地掃過去,像在看兩件不需要被記住的物件。
「出去。」她說,輕而穩,尾音收得乾淨利落。
門口那親衛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對伏淵沒有直接的畏懼,可北朔國師這四個字在北境流傳了十餘年,再兇悍的兵士聽見那副語調都本能地收了一下後脊。
親衛的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可對上那雙在兜帽陰影裡依然冷冽如霜的眼睛,那一肚子話全堵在了喉嚨口。
他往後退了兩步,鐵門重新合攏,落鎖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然後靴聲迅速退遠了。
郗月漓坐在黑暗中,聽著那串靴聲消失在石廊盡頭,她的脊背還靠著牆,呼吸平穩,姿態紋絲不動,可她的手在黑袍底下攥緊了又鬆開。
她在心裡把赫連璟的名字又翻出來磨了一遍,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大概也料到了她會罵他,可他在瞬間判斷得很對。
讓皇后的人看見「伏淵」還在地室裡,他們就不會立刻全力追剿真正的伏淵。
她知道,接下來該她演伏淵了,而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片段記憶硬撐的郗月漓。
伏淵的全部記憶都在她腦子裡,北朔國師十三年的謀劃。朝堂博弈的手段。對皇后所有暗線的排查記錄。對秘術三年的追蹤所得。
她甚至記得那座慈恩觀底下暗坑的每一條岔路和每一道符石排列的規律。
鐵門外面傳來新的動靜,腳步聲又多了幾道,其中一個人走得格外靠前,靴底落在石面上的節奏比其他人慢了半拍,像在刻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鐵門的鎖被人從外面擰開了,一道白影站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