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柳三娘站起來,「棲霞鎮那邊,宸王殿下已經安頓好了國師大人,皇后的人追出去了三撥,被天樞司的人引開了兩撥,剩下的一撥正在鎮上排查。」
郗月漓點了下頭,她把黑袍的兜帽往後推了推,「走。」
她邁步朝西南方向走去,柳三娘跟在她身後半步,像一道融在月色裡的暗色影子。
枯草地裡的十五道暗影無聲無息地跟上來,散成一條鬆散的弧線護在兩側和後翼,整支隊伍在月色中快速穿過荒地,朝著棲霞鎮的方向移動。
郗月漓走在隊伍最前面,伏淵的記憶在她腦子裡一寸一寸地落定,她的腳步越來越穩。
棲霞鎮比郗月漓預想中還要小,一條主街,兩側幾十間灰撲撲的土坯房。
天樞司的據點藏在鎮子最西頭一間不起眼的藥鋪,院門對著一條只能容一人透過的窄巷,巷口掛著褪色的舊布簾。
赫連璟站在藥鋪後院那間廂房門口,看著伏淵靠在炕上,她的臉色白得像窗紙上漏進來的月光,嘴唇還泛著一層青紫的底色。
他遞給伏淵一枚丹藥,伏淵不作他想,暗紅色的藥丸被溫水送下去,她閉著眼緩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面上的死灰色才慢慢褪了一層,換成一種雖然虛弱但總算有了活氣的蒼白。
「大夫怎麼說?」赫連璟問旁邊站著的天樞司暗衛。
「回殿下,國師大人體內的毒至少中了三個月以上,是慢性毒物,每月需服一次解藥壓制。若斷藥超過四十日,毒性會攻入心脈,算日子的話,國師大人距離下次服藥只剩十天。」
赫連璟的眉頭擰了一下,側過頭對暗衛低聲吩咐:「去查。北朔境內所有能配製這種解毒劑的藥鋪。方子。醫師,全部翻一遍。」
「皇后的人不可能把解藥帶在身邊,她必定有固定的配藥渠道,順著那條渠道摸過去,能找到解藥方子最好,找不到就把配藥的人綁回來。」
暗衛領命退了出去,廂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伏淵靠在炕上的呼吸聲和窗外夜風穿過牆縫的嗚咽。
赫連璟在炕沿邊站了片刻,然後他退後半步,朝伏淵拱手行了一禮,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分量。
「四年前北朔邊境大雪封山,本殿遇伏重傷,若非國師出手相救,本殿早已死在破廟裡。」
「本殿找了國師四年。如今找到了,本殿欠國師一條命。國師日後若有所需,只要是本殿做得到的,本殿絕無二話。」
伏淵靠在炕上看著他,燭火在兩個人之間的矮桌上跳著,把她清瘦的面孔照出半邊暖色。
她看了他片刻,然後嘴角彎了一下,「宸王殿下,我不需要殿下的報答。」
赫連璟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他等著她繼續說,可伏淵只是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了,落在窗紙上映著的月光上,聲音輕下來。
「我在這世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皇后下的毒拖不了太久,即便找到解藥,這具身體耗損的程度也難以逆轉,我只有一個請求。」
赫連璟往前邁了半步:「國師請說。」
伏淵轉回頭來,她的目光在燭火裡明滅了一下,「替我護好她,這世上能跟她並肩走的人不多,殿下既然找了四年,既然找到了這裡,就不要讓她再一個人走下去了。」
赫連璟的動作頓了一下,「本殿答應你。」
伏淵點了下頭,便不再多說了,她重新靠回炕上,闔上了眼,呼吸平穩下來。赫連璟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然後轉身退出了廂房,輕輕帶上了門。
院牆外面的窄巷裡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緊接著巷口那盞舊布簾被掀了一下,一道穿著黑袍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
郗月漓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