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雪織成冷網,將乾清門籠罩得愈發空曠。
原本整齊列陣的朝臣己稀疏大半,被拖走的人留下的血漬,在漢白玉地面上凝成暗紅斑塊,又被新雪淺淺覆蓋,只餘下若有似無的腥氣,混著寒風捲進鎏金銅火盆,與炭火氣息纏成一團滯悶。
康熙端坐御座,龍袍上繡的五爪金龍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指間仍死死扣著那方染血的錦盒,方才滔天的怒火己燃至盡頭,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殺得再多,那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小名喚作保成的太子胤礽,也回不來了。
“郡主!萬萬不可闖殿!”一聲焦急的呼喊打破沉寂,接著便是細碎的腳步聲與拉扯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石青緞面宮裝的妃子,披著紫貂皮披領,正踉蹌著追趕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太子的嫡女曦月,虛歲六歲的小郡主裹在一件粉色狐裘斗篷裡,斗篷邊緣繡著纏枝蓮紋,帽簷綴著的雪白狐毛上沾滿雪粒,雙丫髻上彆著兩顆圓潤的珍珠小簪,跑起來時便輕輕晃動,像只受驚的小獸。
她掙開妃子的手,小短腿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撲進殿內,凍得通紅的小手緊緊攥著斗篷下襬,目光飛快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那抹鶴立雞群的月白身影上。
賈赦依舊立在原地,月白孝袍上的血痕被風雪浸得邊緣發褐,既有昨日護太子時的刀傷血漬,又沾了殿外的雪水,在一片石青、藏藍的朝服中愈發刺眼。
【e1111——春神】異能滋養的臉龐本就清絕,此刻被寒風吹得泛著冷白,長長的睫毛上凝著雪珠,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水潤,自帶三分楚楚可憐。
賈赦指尖仍摩挲著頸間羊脂小玉珠,正暗自收斂氣息,忽覺一團暖軟撞進懷裡,帶著雪的寒涼與孩童的溫熱。
……
曦月死死抱住賈赦的腰,小腦袋埋在他沾血的孝袍上,冰涼的小臉貼著衣料,立刻察覺到那刺骨的寒意,瞬間崩不住,張嘴便嚎啕大哭。
她對康熙仍有孩童本能的畏懼,不敢立刻上前,只攥著賈赦的衣襬,淚眼婆娑地望向御座,哭聲斷斷續續卻格外揪心:“爺爺……嗚嗚嗚……賈赦叔叔是不是……也要死了!”
她抬起凍得發紫的小手,摸著賈赦冰涼的袖口,淚水混著雪水滑落臉頰,“我不要……父王說……以後我就跟著賈赦叔叔活著……叔叔也涼了……是不是要像母妃一樣走了?昨夜,母妃就是變涼了,就沒了……”
她吸了吸鼻子,哭聲愈發急切,童言無忌的話語砸得全場死寂:“父王把我……給賈赦叔叔做兒媳婦……嗚嗚……叔叔不能死!”
這話一齣,原本戰戰兢兢的朝臣們瞬間懵了,個個面面相覷,連呼吸都忘了。
有人驚得瞪大了眼,下意識看向賈赦與御座上的康熙,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有人飛快低下頭,指尖在袖中捻動,暗自揣測這樁未宣的婚約背後的深意;
還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竟有這事?太子竟早將郡主許給了賈赦?”
“賈赦單人闖東宮救主,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怕是昨夜吧!昨夜是賈赦陪著太子走最後一程!”
“小聲些!陛下還在上面呢!”
目光掃過賈赦時,己從最初的避嫌、同情,多了幾分複雜的敬畏。
大家心裡只有一個看法,賈赦,這個傢伙,沒準能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