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前一日的早朝，紫宸殿的氣氛凝滯得像塊凍住的鉛。
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跪在丹墀下，為首的吏部尚書顫巍巍捧著手書：“陛下，國本不定則民心不安，懇請陛下早日立下嗣子，定下太子，以安社稷！”
官家捏著硃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御案上的奏摺堆得像座小山，十有八九都是催立太子的，看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不想立別人的兒子！只想立自己的兒子！他覺得自己還年輕！
“此事容後再議。”
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明日便是殿試，先說說閱卷官的安排。”
老臣們還想再勸，卻被官家冷厲的眼神逼退。
散朝時，官家拂袖而去，明黃色的龍袍掃過階下的青苔，帶起一陣疾風。
……
……
暮色西合時，官家屏退了隨從，獨自往麗妃的承乾宮走去。
暖閣裡燃著清雅的百合香，麗妃正歪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見他進來，忙要起身行禮，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噁心感攫住，捂著嘴劇烈乾嘔起來。
“怎麼了？” 官家快步上前扶住她，掌心觸到她微涼的手背，忽然心頭一跳。
麗妃擺了擺手，臉色蒼白如紙：“許是晚飯吃的太膩了。”
官家卻盯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睛忽然亮得驚人，像點燃了兩簇火焰。“快！傳太醫！” 他聲音都在發顫，連帶著扶著麗妃的手都在抖。
太醫匆匆趕來，隔著屏風為麗妃診脈。
片刻後，老太醫躬身退出，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麗妃娘娘己有三個月身孕，脈象平穩有力，看這脈象…… 多半是位皇子！”
“皇子……” 官家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猛地一拍大腿，竟在暖閣裡踱起了步子，龍袍的下襬掃過地上的熏籠，帶起一串火星。
他盼這一天盼了多少年，如今終於有了盼頭！
麗妃卻忽然紅了眼眶，等伺候的宮女都退出去，她拉住官家的衣袖，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陛下，求您一定要護著臣妾和這孩子……”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官家皺眉，“有朕在，誰敢動你？”
“臣妾不是不敬皇后娘娘，” 麗妃哽咽著，肩膀微微聳動，“只是臣妾先前因養女的事，己得罪了皇后。而且…… 而且陛下是知道的，您先前那三個可憐的孩兒，不都是交予皇后撫養嗎？可最後…… 最後誰都沒能活下來啊！”
她說到這裡，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臣妾孃家勢弱，若是…… 若是孩子也交由旁人照料，若是，有個萬一……，臣妾是死也不能瞑目的！”
官家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前幾個皇子夭折的事，一首是他心裡的刺。
他攥緊麗妃的手，語氣斬釘截鐵：“你放心！這孩子出生後，便由你親自撫養，誰也別想插手！”
他頓了頓，又道，“朕這就下旨，給你弟弟林國舅加官進爵，讓他在朝中多些勢力，也好護著你們母子！”
麗妃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卻很快被淚水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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