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唸叨：“眼不見心不煩！趕緊把人打發了！還有長柏，等他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真是白養他這麼大，連點自愛自矜的道理都不懂！”
說話間，幾個粗壯的婆子己經把哭哭啼啼的銀杏拖了過來，銀杏拼命掙扎：“大娘子饒命啊！我只是…… 只是想給少爺送碗參湯……”
“呸！” 王大娘子淬了一口，“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送參湯送到假山後頭？當我是傻子不成？拖出去！再敢踏近盛府半步，打斷她的腿！”
看著銀杏被拖走的哭喊聲漸漸遠去，王大娘子胸口的氣還是順不過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著心口道：“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憋屈！前有偏心眼的老爺，後有不知檢點的奴才，連我精心教養的兒子都……”
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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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侯爺的書房裡，檀香嫋嫋纏繞著樑上的雕花。
他枯瘦的手指撫過餘閣老家送來的婚書，泛黃的宣紙上 “餘嫣紅” 三個字筆鋒端正，透著書香門第的規整氣。
“好，好啊……” 他咳嗽著笑起來，錦緞棉袍下的肩膀微微發顫，“餘家世代清流，廷燁能得此良緣，是他的造化，這樣我也放心了！”
旁邊侍立的管事連忙遞上參茶：“老侯爺說的是，這門親事定下來，府裡也能安穩些。”
顧老侯爺呷了口茶，目光掃過窗外飄落的枯葉，眉頭微蹙：“前陣子起了多少風波，餘老太爺心裡怕是還梗著刺。如今總算塵埃落定，得趕緊辦婚事 —— 我這身子骨，怕是等不起了。”
他敲了敲桌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吉日就定在下月初六，一切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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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車碾過青石板路的那天，滿城的紅綢都飄得格外熱鬧。
顧府朱門大開，鎏金的 “囍” 字在陽光下晃眼，吹鼓手的嗩吶聲震得人耳膜發顫。
我們隨著送禮的人流往裡走，手裡捧著特意備下的和田玉如意，玉質溫潤，襯得錦盒裡的紅綢愈發鮮亮。
正廳裡滿是道賀的賓客，顧老侯爺穿著簇新的錦袍坐在上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時不時對前來敬酒的家長輩拱手道謝。
顧廷燁穿著大紅喜袍，胸前的金線繡紋在燭火下閃著光，他應酬著賓客，嘴角噙著笑意，只是那笑意沒怎麼到達眼底，顯然，他喜歡的是餘嫣然那樣的人，如今娶了她妹妹！
餘嫣紅蓋著紅蓋頭坐在旁邊，鳳冠上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隱約能瞧見蓋頭下露出的一點瑩白下頜。
一家人圍著吃席，和人聊天，唯有明蘭，安靜地坐在人群邊緣。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湖藍色衣裙，頭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在滿室的大紅大綠裡，像株被遺忘在角落的蘭草。
有幾個相熟的夫人大聲說笑，目光掃過她時卻刻意壓低了聲音，嘴角撇出若有似無的譏誚。
“就是她吧？前陣子在馬球場上鬧出那般動靜……”
“聽說被盛老爺禁足了好些日子呢，如今還敢出來拋頭露面？”
“也難怪梁家那邊變了主意，這般不知收斂，哪家敢要啊……”
細碎的議論聲像針似的扎過來，明蘭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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