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石榴花開了又謝，簷角的銅鈴在風裡搖曳，宮裡的訊息傳來時，盛府正浸在初秋的燥意裡。
小丫鬟捧著燙金的聖旨一路小跑，硃紅宮綢在石板路上拖出長長的影子，驚得廊下的鴿子撲稜稜飛起來。
“麗妃娘娘誕下皇子啦！” 這聲喊穿透了垂花門，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母親入宮己整整三月，自她隨著麗妃的孕事搬進陪侍宮苑，府裡的信件就稀稀拉拉的，最近一次家書，只說 “宮中風平浪靜，靜待佳音”。
喜訊像長了翅膀，半日就傳遍了京城。
皇帝龍顏大悅，當夜便下了聖旨：普天同慶，減免賦稅半載，京中百姓皆可領三日酒肉。更叫人措手不及的是後半段 ——“林氏白，乃新帝之子母舅，素行端方，特封為承恩侯，賜金千兩，錦緞百匹；另擇宗室女趙柔為其妻，擇吉日完婚。”
父親盛紘捧著聖旨的手都在抖，反覆摩挲著 “承恩侯” 三個字，喉結滾動半晌才道：“好，好啊…… 林氏一族，這是要起來了。”
他轉身看向我，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你舅舅這下成了侯爺，你母親在宮裡也站穩了腳跟，往後咱們盛家……”
話沒說完，就見林噙霜身邊的得力嬤嬤匆匆進來，手裡捧著個描金漆盒。“小主子，這是娘娘剛從宮裡遣人送來的，說是給墨蘭的。”
開啟盒子，裡頭是支赤金累絲鳳釵，釵頭的珍珠足有鴿子蛋大，底下壓著張素箋，母親的字跡娟秀：“吾兒安好，家中諸事有你父親照拂，勿念。舅舅婚事當簡辦，勿鋪張。”
……
……
秋風卷著枯葉掃過侯府的青石板路，這幾個月來，顧府上下都為顧廷燁的前程奔忙。
顧侯爺請了相熟的武將遞了不少帖子，總算為他謀到個京營裡的軍官職位，只盼他能收收性子，安穩度日。
可顧廷燁的心早就不在這方寸京城了。
前些日子白家的老僕尋上門，顫巍巍捧出白氏當年的幾封家書，字裡行間藏著的委屈與不安，像根刺扎進他心裡。
“少爺，白夫人當年去得蹊蹺，您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那蒼老的聲音，讓他夜裡總夢見母親模糊的笑臉。
顧侯爺塞給他的軍官帖子，他只去營裡晃了兩天就回來了。“整日里操練儀仗，點名巡營，忒沒意思。”
他將頭盔往桌上一扔，甲冑上的銅釘撞得桌面砰砰響，“要去就去邊關，真刀真槍搏個功名，總比在京裡混吃等死強！”
這話傳到顧侯爺耳中，正在偏廳看兵書的他猛地將書砸在地上，紫漲著臉衝進顧廷燁的院子。“混賬東西！”
他抓起門邊的馬鞭就往顧廷燁身上抽，“老子費盡心力給你謀的前程，你說扔就扔？還有那個外室！你若不把她趕走，餘家哪裡會幫你！她不是什麼安分的人！趕緊打發走！不然，就別認我這個爹！”
……
……
馬鞭帶著風聲落下，顧廷燁卻梗著脖子不肯躲，反而步步逼近：“趕走曼娘？可以！那您先告訴我，我母親白氏當年到底是怎麼嫁進顧家的？她的嫁妝為何會被挪用？她的死，真的只是急病嗎？”
“你…… 你敢質問我？” 顧侯爺被問得臉色煞白，想起當年白氏帶著豐厚嫁妝嫁入顧家，卻在得知自己進府的原因後氣病，最終撒手人寰的往事，心虛與怒火交織，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噗 ——” 一口鮮血首首噴在顧廷燁的衣襟上，他晃了晃，首挺挺倒了下去。
“爹！” 顧廷燁慌了神，抱著顧侯爺的身體就往外衝，“快去請郎中！快！”
可等他帶著郎中氣喘吁吁跑回來，卻見府裡的下人都攔在月洞門外，個個面色緊張。“二少爺，太太吩咐了，您暫不能進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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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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