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子捏著那封海家送來的庚帖，指節都泛白了。
宣紙上 “海朝雲” 三個字寫得端端正正，卻像三根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豈有此理！” 她猛地將庚帖拍在紫檀木桌上，上好的宣紙被震得簌簌發抖，“我早就跟老爺說過，長柏的媳婦該娶康家姐姐的二姑娘！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眉眼周正，性子也溫順，將來定是個會伺候人的！”
旁邊的劉媽媽趕緊遞上杯熱茶：“夫人消消氣，海家也好，能幫上長柏！”
“氣？我能不氣嗎？” 王大娘子接過茶杯，又重重墩回案上，茶水濺出來，打溼了描金的桌布，“這門親事，從頭到尾我都被矇在鼓裡！老爺只說海家是書香門第，卻半句不提海家那規矩 —— 竟要求長柏立誓不納妾！這不是要斷了我兒的香火嗎？”
她來回踱著步子，聲音裡滿是委屈：“康家姐姐前兒還託人帶信，說二姑娘繡了個荷包，想給長柏送來。我正琢磨著該怎麼回話，轉頭就聽說老爺把庚帖都換了！這是壓根沒把我這個主母放在眼裡！”
劉媽媽低聲道：“海家畢竟是官宦人家，規矩大些也正常……”
“正常？” 王大娘子猛地停住腳，“我嫁進盛家這些年，哪樣不是按規矩來的？可也沒聽說過哪家媳婦敢逼著丈夫立誓不納妾的！這海朝雲還沒進門呢，就擺出這副架勢，將來進了門，還不得騎到我頭上來？”
她越說越氣，眼圈忽然紅了：“我這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長柏，為了盛家！哪有當孃的不盼著兒子好的？可這海家……”
話沒說完，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
王大娘子趕緊抹了把臉，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嘴角抿得緊緊的，下頜線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劉媽媽好不容易才柏王若弗勸住了！
讓她萬萬不可以在婚宴上露出不喜的神色！
……
……
暮春時節的盛府，處處透著喜氣。
長柏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六，訊息一傳出來，連巷口賣花的婆子都知道，盛家大公子要娶海家的嫡長女海朝雲了。
“說起來，還是長柏有福氣。” 王氏一邊讓丫鬟給嫁妝單子蓋紅印，一邊跟盛老太太唸叨，“那海家可是書香門第，規矩大得很，當初盛紘去提親，海老太爺起初還不鬆口呢。”
瞧著邊上人羨慕的眼神，王大娘子又嘚瑟起來了！誇自家兒子好，兒媳婦也好！
盛老太太捻著佛珠，眼尾的皺紋裡漾著笑意：“海家是看重名聲的。知道長柏上次春闈失利是因風寒誤了場，加上長楓長楠這半年在國子監還算爭氣，更要緊的是，長柏當著海老太爺的面立了誓，此生絕不納妾，這才讓海家放了心。”
長柏的婚禮辦得熱鬧又體面。
紅綢從大門一首鋪到正廳，鼓樂聲震得牆頭的麻雀都飛了三回。
海朝雲穿著大紅嫁衣，蓋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被扶著跨火盆時，步子穩當得很，半點不見尋常新婦的羞怯。
正忙著敬酒，忽聽門房來報：“平寧郡主帶著小公爺來了！”
滿屋子的賓客都靜了靜。誰不知道齊小公爺對齊家六姑娘明蘭那點心思？平寧郡主這時候來道喜，怕是沒那麼簡單。
平寧郡主穿著石青色繡金蟒紋的褙子，腕上的翡翠鐲子水頭足得晃眼，身後跟著的齊衡，穿著月白錦袍，臉上卻沒什麼笑意，眼神首往明蘭的方向瞟。
“恭喜盛大人，恭喜盛大公子。” 平寧郡主落座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站在王氏身後的華蘭、如蘭和明蘭，忽然笑了，“說起來，我們家衡兒與盛家幾位姑娘也算是熟人了。衡兒，你看幾位妹妹多乖巧，往後便認了做兄妹吧，也好互相照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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