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門樓上，把這出鬧劇看得真切。小廝在旁邊遞上熱茶，我卻沒接，只看著他們被鄰里指指點點，像兩條喪家之犬。
“爺，要不……” 小廝欲言又止。
“不必。” 我扯了扯披風，轉身下樓，“讓他們鬧去。”
果然，沒過幾日就聽說，他們租了間破落的雜院，整天雞飛狗跳。
街坊們常看見大哥喝醉了就打大嫂，大嫂被打急了就抓破他的臉，兩人從院裡吵到街上，把那些床笫間的齷齪事抖落得人盡皆知。
“都是你這個攪家精！若不是你攛掇我害弟弟！我怎麼會認識那個狐狸精，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大哥的吼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大嫂的哭喊更尖利：“我當初是瞎了眼才嫁你這個廢物！如今被梁家趕出來，你那死鬼爹連一文錢都不肯接濟，你還有臉怪我？”
有回我乘車經過那條街，正撞見他們撕扯著滾在泥地裡。大哥揪著大嫂的髮髻，大嫂咬著大哥的胳膊，圍觀的人笑得前仰後合。車伕想繞路，我卻讓他停了片刻。
看著他們滿身汙穢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心裡那塊淤堵的地方，好像通了些。
又過了些日子，母親身邊的嬤嬤悄悄告訴我，大嫂的孃家嫌她丟人，己經把她從族譜上除名了，連她陪嫁的幾間鋪子都收了回去。
“聽說她去找過幾次，被她老子拿著棍子打出來了。” 嬤嬤嘆了口氣，“如今跟著梁大爺在雜院裡熬日子，身上的衣裳都打了好幾個補丁。”
我正在翻一本賬冊，聞言筆尖頓了頓，落在紙上洇出個小小的墨點。
“知道了。” 我淡淡應了一聲，繼續在賬冊上勾畫。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還有小販沿街叫賣的吆喝聲。
我合上賬冊，端起早己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們過得不好，真好。
這樣，那些夜裡輾轉反側的恨意，那些被偏袒被忽視的委屈，好像就能隨著他們的潦倒，一點點消散了。
這世間的公道或許會遲到，但看著仇人生不如死，總歸是件痛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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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結束，我把訊息告訴墨蘭時，她眼睛一亮，轉身就往如蘭屋裡跑。
沒過多久，就見如蘭和王大娘讓人送來謝禮，是一匣子上好的龍井，還有她親手繡的荷包，針腳雖糙，卻透著股利落勁兒。
幾日後，吳大娘子竟也派人送了禮來，是兩匹雲錦，說是謝我 “幫梁家理清了家宅”。我看著那兩匹流光溢彩的料子，忽然覺得，如蘭往後的日子，或許能清靜些了。
墨蘭來謝我時，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三哥，如蘭姐姐說，他收到凌晗的信了，往後定要好好做人！讓我替她謝謝你。”
我擺擺手：“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見外了。”
只是心裡清楚，這深宅裡的平靜，從來都是暫時的，能護得一時，己是難得。
不過，這梁六郎還是挺有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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