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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人穿著藏青繡菊褙子,坐在榻邊,一手拍著女兒的背,一手抹著眼淚:“傻孩子,娘沒逼你……”
“那您為什麼總讓我接近他?”陸雪苑猛地抬頭,淚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錦褥上,“母親是嫌我丟人,不願養我一輩子了嗎?”
陸雪苑像是受驚的小獸,也顧不上是不是傷了母親的心!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三年前選秀時那噩夢般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滿臉橫肉的嬤嬤、周圍秀女的嗤笑、太監冷漠的眼神,還有那句像淬了毒的話:“陸小姐身子不潔,不堪入選。”
“噗通”一聲,陸龜蒙推門而入,看著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這位飽讀詩書的老者眼圈瞬間紅了。
他快步走過去,和妻子一左一右將女兒摟進懷裡,粗糙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傻丫頭,說什麼胡話,是我不好,我連累你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是爹沒用,當年沒護住你,讓你受了那樣的委屈。”
“爹……”陸雪苑撲進父親懷裡,哭得更兇了,肩膀劇烈顫抖,“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的清白都守不住,還讓你們跟著被人指指點點……那年,我……”
“不怪你,都怪那些黑心的小人!”陸龜蒙緊緊抱著女兒,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往後咱們再也不提婚事了。爹和娘還硬朗,養你一輩子、守你一輩子都夠。誰敢再嚼舌根,爹就拿筆墨寫死他!”
陸夫人也哽咽著附和:“是啊苑兒,娘再也不催你了。你想讀書就讀書,想繡花就繡花,咱們一家人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不說那件事了!”
夫妻二人抱著女兒,任由她將三年的委屈都哭出來。
窗外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對可憐的父女嘆息。
……
首到日頭偏西,陸雪苑才在父母的安撫下,攥著母親的手昏昏睡去,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陸龜蒙替女兒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廂房。
他回到書房時,賈環正低頭修改卷子,陽光透過窗欞,在他月白綾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側臉專注而沉靜。
陸龜蒙看著這個優秀的少年,心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對女兒無緣良配的惋惜,也有一絲轉瞬即逝的埋怨。
但他很快就將這情緒壓了下去,說到底,這不是賈環的錯。
是自家想要成好事,沒成罷了,
賈環優秀,這不是什麼錯!
他輕咳一聲,走上前:“讓你久等了。”
賈環聞聲抬頭,見陸先生臉色憔悴,眼底的憂慮比先前更重,便知師妹的情況不輕。
他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將卷子遞過去,語氣謙和:“先生請看,這是修改後的策問,還請您指點。”
陸龜蒙接過卷子,逐字逐句細看,枯瘦的手指在“糧草互調機制”處輕輕一點:“此處加入‘鄰省聯保’的思路,比先前周全多了。”
他抬眼看向賈環,眼底的疲憊淡了幾分,多了些期許,“明日便是放榜之日,你若中了,先回府告知你父親賈政,而後便來我這裡行拜師禮——我收你這個徒弟。希望你以後不忘初心,好好對待百姓,若是,你師妹有難,也幫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