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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軲轤駛離榮國府的街巷，
賈環望著窗外掠過的青灰磚牆，忽想起與陸先生的約定，
轉頭對身側的賈龜年道：“父親，昨日我與陸龜蒙先生約好，今日中舉便登門拜師。雖出了這檔子事，卻不能失信於人。不如您先陪我去一趟？”
賈龜年正摩挲著袖中半舊的玉佩，聞言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聲“父親”喊得他心頭髮熱，再聞兒子要拜文壇大家為師，感動得差點落下淚來，
只覺得自己在做夢！
忙拍著大腿道：“好！太該去了！就讓你母親和探春先回咱們宅子，我陪我的乖兒子去見恩師！”
他說著掀開車簾，對趕車的小廝吩咐：“先去前頭珍寶閣！拜師禮可得鄭重，那兒是我開的，咱們挑最好的！”
……
車簾後的趙姨娘和探春齊齊愣住。
趙姨娘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看著賈龜年身上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實在沒法將他與“珍寶閣老闆”聯絡起來。
那可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珠寶行，尋常勳貴都要親自登門挑選。
探春也睜大了眼睛，低聲對賈環道：“這位父親，倒真是深藏不露。”
賈環也頗為意外，挑眉道：“父親，您這也太低調了些。”
賈龜年哈哈一笑，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這不是要和賈家打交道嘛！我要是穿金戴銀去，指不定被那群吸血鬼剝掉一層皮。
當年我中了舉人，娶了個做買賣的老丈人，後來沒有中進士，也就放棄了，後來跟著學做生意，倒也攢下些家當，算是頗有家資。”
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悵然，“只是我和你過世的母親一首沒孩子，納過幾個妾也沒動靜，後來才知道是我的毛病。如今有了你和探春，我死了也有香火傳續，怎麼能委屈你們？”
他忽然轉向趙姨娘，神色鄭重起來：“我想娶你為繼室。我這把年紀了，也沒有那種心思了！斷不會虧了你，只求你做個正妻，好好陪著孩子們，對孩子好！你們真心待我，我必傾盡全力護著你們母子三人。”
趙姨娘臉頰一紅，捏著帕子低頭不語。
探春悄悄推了推她的胳膊，用口型道：“娘，這是好事。”
趙姨娘咬了咬唇，抬眼看向賈龜年，輕聲道：“夫君，那我們家環兒和探春，就拜託你了。”
“哎！放心！”賈龜年笑得合不攏嘴。
……
馬車剛停在珍寶閣門前，就有掌櫃的躬身迎上來：“東家，您來啦？”
賈龜年擺擺手，對趙姨娘和探春道：“你們先在這兒歇著，挑些喜歡的首飾衣裳，賬記在我名下。我帶環兒挑完拜師禮就來。”
說罷拉著賈環進了內堂，精心選了一方古硯、一套狼毫筆，還有兩匹上等宣紙，用錦盒裝好，沉甸甸的全是心意。
兩人緊趕慢趕趕到陸府時，日頭己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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