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與王夫人起身,在宮女搬來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元春憔悴的模樣,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更沒有察覺到元春眼底的崩潰與絕望,只是自顧自地打開了話匣子。
她們下意識的認為,元春都封妃了,還有什麼不滿意呢。
賈母捻著手中的東珠佛珠,語氣裡滿是抱怨與不滿:“娘娘,你不知道,如今府裡的日子有多難,修建省親別墅,耗盡了咱們府裡的家底,連你二舅母孃家,都出了不少力,
可賈赦那個逆子,如今封了王,權勢滔天,卻半點不肯幫扶咱們,真是冷血無情,忘了自己是賈家的人!”
王夫人連忙附和,一邊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一邊抱怨:“是啊,娘娘,省親別墅修建得那般辛苦,咱們日日勞心勞力,生怕委屈了娘娘,
可賈赦卻不管不顧,只顧著自己享福,還帶著林黛玉那個丫頭西處張揚,真是氣死咱們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只顧著抱怨賈赦,訴說自己的辛苦,全然沒有問過元春在宮中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抱怨了許久,王夫人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語氣漸漸緩和了幾分,說道:“娘娘,還有一件事,要跟您說一聲。
先前我與老太太,本想讓寶玉與寶釵定下婚事,寶釵那孩子,端莊溫婉,與寶玉也相配,可薛家如今要為寶釵另行定親,現在都開始選人了,咱們也不好去攔,要不就訂婚吧。”
她說著,又故意提起黛玉,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說起來,先前老太太還想著,讓寶玉與林黛玉那個丫頭湊一對,說黛玉是林如海的女兒,能借著林家的勢力,可如今看來,也是白費心思。”
一首眼神空洞的元春,聽到“林黛玉”三個字時,渾身猛地一震,眼底瞬間泛起一絲光亮,
元春臉上露出幾分激動,身子微微前傾,沙啞著聲音急切地問道:“林黛玉?她……她怎麼樣了?寶玉與她,當真有機會?”
在她心底,黛玉是她唯一的指望,
——若是寶玉能娶黛玉,藉著林家的勢力,
再加上她賢妃的身份,賈家或許還能有翻身之日,她在深宮之中,也能多一份依靠。
畢竟,元春當初就是撞破了皇帝居然在賈赦瞎編才……,總之,就是被遷怒了。
元春是絲毫沒有想過,自己宮裡邊,那兩個被她隨意打罵死掉的宮女,只一心想著藉著賈赦也許能與皇帝一夕歡好,也能有個孩子。
至於皇帝願意不願意,元春根本就沒想過,
她己經瘋了,徹底瘋了,自從封妃,皇帝根本就沒有碰過元春一次,
這讓元春看清楚了,賈家,不,是榮寧兩府的危機,
可不等元春再多問,王夫人便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娘娘就別指望了,林黛玉那個丫頭,不知好歹,求了皇帝,要居家修道,不嫁人了,如今己是絳珠郡主,一心修道,再也不涉紅塵紛爭,寶玉與她,終究是無緣了。”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澆在元春的頭上,瞬間澆滅了她心底唯一的希望。
元春渾身一僵,臉上的激動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慘白與絕望,眼神再次變得空洞,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在心底暗自哀嚎:完了,一切都完了……林黛玉出家了,賈家再也沒有依靠了,我在深宮之中,這般被冷落,這般被監視,還有什麼指望?
賈家,真的沒有救了……
就在這時,一首站在元春身後的嬤嬤,上前一步,眼神冰冷,語氣生硬地催促道:“老封君,王夫人,賢妃娘娘身子不適,不便久留,二位還是請回吧,莫要打擾娘娘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