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戎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是啊，回不去了。
只能往前走，去找那個素未謀面的姐姐。
希望她…… 願意收留他這個 “弱小無助可憐” 的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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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澤的冬天比別處更冷。
無邊無際的蘆葦蕩被大雪壓彎了腰，寒風捲著雪沫子，在空曠的野地裡呼嘯。
羋戎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蘆葦叢裡，遠遠就聽見了溪水聲，還有一個女孩子粗聲粗氣的罵罵咧咧。
“呸！什麼玩意兒！下手這麼狠，是想把人打死嗎？”
羋戎心裡一動，撥開擋路的蘆葦稈，就看見了那個他在史書上讀過無數次的女人 —— 他的姐姐，羋八子。
她還不是後來那個權傾朝野的宣太后，只是個流落山野的野丫頭。
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只在頭頂紮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髮梢沾著草屑和融化的雪水。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溪水裡，凍得腳趾頭通紅髮紫。
身上穿的粗麻布裙子洗得發白，胳膊肘和膝蓋處都破了洞，露出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
手上滿是凍瘡和裂口，正蹲在溪邊，用力撕著自己的裙角。
她面前的雪地裡，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渾身是血，背上的衣裳被打得稀爛，血肉模糊地粘在傷口上，凍成了暗紅色的硬殼。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裡，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和死人沒什麼兩樣。
姐姐撕下來一塊布條，蘸了冰冷的溪水，粗魯地往男人背上擦去。
男人疼得渾身一顫，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喊什麼喊！忍著！” 姐姐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卻不自覺地輕了些，“再動傷口裂開，你就真不用活了。你這人也是，大白天躺野地裡，也不怕被狼叼了去？”
羋戎牽著馬，默默地站在蘆葦叢邊，看著這一幕。
男人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渾濁的視線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小姑娘。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行禮，剛動了一下，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又跌回了雪地裡。
“多謝…… 姑娘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在下…… 張儀…… 是楚國令尹昭陽大人門下……”
“張儀？”
羋戎心裡猛地一跳，手裡的韁繩 “啪” 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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