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郢都城西那座破敗的宅院上。
廊下的硃紅柱子早己掉漆，露出裡面腐朽的木頭，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
魏冉揹著手站在臺階上，看著最後一名家僕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裡沒有半分輕鬆，只有沉甸甸的冷意。
“他走了？”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老門客範叔拄著柺杖走過來，花白的鬍鬚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他跟著魏冉的父親走了一輩子，看著魏冉和羋戎長大，此刻臉上滿是不解和痛惜。
“走了。” 魏冉轉過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半塊青玉龍紋佩。
—— 這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另外半塊，在羋戎身上。
“過了漢水，就出楚國地界了。”
範叔嘆了口氣，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 “篤” 的一聲悶響。
“家主，您這又是何必呢？” 他聲音沙啞，“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您不告訴他家裡出了天大的變故，反而把他趕出家門，還派了兩撥人沿途‘刺殺’他。這要是真出了意外，您將來怎麼向九泉之下的主母交代？”
魏冉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交代？” 他嗤笑一聲，眼神冷得像冰，“我母親死了，我父親死了，連羋戎那個只見過幾面的繼父，也死在了上庸的亂軍裡。三個人，死得不明不白，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派系鬥爭輸了，咱們家完了。昭陽那老匹夫正愁找不到由頭抄我們的家，斬草除根呢。必須能送出去幾個，就送出去幾個，你明白嗎？”
範叔渾身一震，柺杖差點脫手。
他雖然知道最近朝堂上風聲緊，卻沒想到己經到了這般地步。
“必須保住一部分人。” 魏冉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抬手撫摸著粗糙的樹皮，“女子倒還好，亂世裡不值錢，沒人會為難。我是家主，跑不了，必須留下來頂罪。”
“可是羋戎他……”
“他是個傻子。” 魏冉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一根筋，認死理。要是讓他知道家裡出了事，肯定會傻乎乎地跑回來送死。
我不把他趕出去，不派人‘殺’他，他怎麼會恨我？
怎麼會心甘情願地離開楚國，再也不回來？”
範叔愣住了。
他一首以為魏冉是為了家產才容不下羋戎，卻沒想到背後竟是這般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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