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業的語調冷得像臺機器在報資料，“合同你看過了沒？測試專案是什麼？對你身體有要求嗎？索伯那邊給的條件，有沒有找個律師給你把把關？”
一連串的問題，冷冰冰的，一根根砸過來，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條，從頭到腳，往他身上招呼。
他揣了一肚子話要往外倒。興奮、激動、對未來的設想，全堵在嗓子眼兒，噎得胸口發脹，氣都快喘不上來。
憑什麼？
憑什麼他爸永遠是這副嘴臉？
當初拿下歐洲卡丁車冠軍，他爸說，“小孩子的玩意兒，別往心裡去。”
後來拿了F4分站冠軍，他爸又說，“這種檔次的比賽，翻車了都沒人管。”
現在呢？F3年度總冠軍到手，跨進F1的門檻就差一腳。他爸倒好，張嘴閉嘴就是合同、壓力、找律師？
“爸……這可是F1！”
林逸風不甘心，嗓子裡帶著點懇求的意思，“全世界搞賽車的，哪個不想往裡擠？”
“F1那水有多深，你根本摸不著底。”
林建業的聲音總算有了點起伏，但跟高興半點沾不上邊，聽著像耗光了力氣，“那圈子髒成什麼樣，你連皮毛都不知道。別高興太早，先把測試跑順了再說。”
頓了一下，又是那句話。林逸風從小聽到耳朵起繭子的話。
“注意安全。”
電話那頭換了人。蘇韻的聲音急急地切進來，帶著明顯的哭腔。
“逸風，聽媽的，咱別去了行不行？那個F1，咱不碰了成嗎！”
“媽？”
林逸風覺得自己的世界一半冰一半火。一個冷冰冰地潑冷水，一個死死拽著不讓走。
“你忘了媽當年怎麼回事了？”
蘇韻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媽當年也是最有希望的那一個，所有人都說我能進最高級別的方程式……結果呢？就一場莫名其妙的犯規，就因為擋了人家的路，我什麼都沒了！”
母親的賽車生涯……
林逸風腦子裡閃過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他知道媽年輕時候也開過賽車，家裡的舊相簿裡還夾著她穿賽車服的照片，特精神。但他一首以為，媽是因為結了婚生了孩子，才沒再開下去。
他壓根兒不知道，那背後是一場被人硬生生掐斷的結局。
“那裡頭太黑了！不是你有實力就能說話的！”
蘇韻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己經有點收不住了，“媽不想你走我那條路，媽不想眼睜睜看著你的夢，也被那幫人撕爛！逸風，媽是真怕啊！”
那種恐懼，像一隻手，隔著電話線，死死攥住林逸風的心臟。
不是隨口說說的擔心，是她親身熬過來的，刻在骨頭裡的噩夢。
“媽……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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