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風自己嘟囔著，眼皮猛地撐開，眼神亮得嚇人。他不是在替自己找藉口，是在拿事故當手術檯，一刀刀地剝開真實原因。
“找著癥結了？”
舒馬赫的嗓音裡透出幾分寬慰。
“也許是車子的設定不太對——或者說，他們給我做的初始調校，跟我自己開起來的感覺合不上，尤其是當我逼車子到極限的時候。”
林逸風騰地站起來，目光像刀片，“他們給的基準方案太畏縮了，偏穩的轉向不足。正常跑著沒問題，可我剛想用更狠的套路去榨乾這臺車，平衡首接崩了——後輪根本追不上前輪的節奏！”
他衝進休息室，一把開啟電腦，調出剛才練習賽的全部遙測波形。手指在鍵盤上啪嗒啪嗒亂跳，螢幕上的曲線和數字像潮水一樣湧來。
“對，就是這兒！看轉向指令和橫向加速度之間的反應延遲……還有這裡，輪胎溫度的走勢完全不正常，後輪升溫比前輪慢了整一截，而且到了那個彎角出現了一波異常的抖動……”
他活像個發現了新礦脈的探險家，瞳孔裡燒著狂熱，徹底扎進資料堆裡。
舒馬赫只是安靜地看著，沒再開口。這才是他相中的林逸風——那個能在茫茫數字海里一秒撈出毛病的“ ** 分析儀”
。金手指能拉人一把，可腳底下的路，終歸是要自己去踩。
夜己經深了，斯帕賽道的圍場裡，大部分割槽域的燈都熄了，只剩下幾家車隊還亮著光。索伯的P房就是其中之一，偶爾傳來幾下工具碰撞的響聲。技師們還在忙著把那輛撞爛的C34拼回去。
林逸風託著筆記型電腦，走到總工程師馬庫斯·霍夫曼的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霍夫曼盯著螢幕，手指撥著資料，眉頭擰成一團。他是典型的老派德國工程師，一板一眼，什麼都要按規程走。聽見敲門聲，他抬起眼皮，示意林逸風進來。
“怎麼了，伊桑？”
霍夫曼的聲音裡透著疲態，撞壞一臺賽車顯然讓他心裡堵得慌。
“馬庫斯，關於賽車的設定調整，我有點想法。”
林逸風懶得寒暄，首接把筆記本轉過去對著霍夫曼，螢幕上是他自己整理好的波形對比圖和分析表格。
霍夫曼皺了下眉。一個剛把賽車撞廢的新人，不老實反省，還敢跑來質疑工程組的調校方案？他壓下心裡的不痛快，把目光挪向螢幕。
林逸風指著顯示屏，“你看看這兒。在Pouhon彎之前那幾個高速彎，我踩剎車的時間點比別人晚，入彎速度也快一拍。這種開法，車頭必須指哪打哪。可現在這調校，為了圖穩，前懸架軟趴趴，防傾杆也保守得很，進彎的時候方向得打老半天車頭才肯動。”
霍夫曼沒接話。
“關鍵是，”
林逸風語速快起來，“方向打大了，車尾就穩不住。尤其是Pouhon那種高速長彎，後輪吃勁兒，但現在的後懸架和空氣動力學搭配，根本接不住我前頭的節奏。出事那一下，車尾像是被人首接甩飛了。”
他說的全是資料，一條條掰開了講，半點不摻水。
霍夫曼沉默了。手指在桌面敲了幾下。他把林逸風和馬庫斯·埃裡克森的資料並排拉出來看，這小子在高速彎的跑法確實跟人不一樣，對車頭的依賴更大。他在心裡承認，這分析夠透，有些老車手也未必能說到這個份上。
“那你想怎麼弄？”
霍夫曼問，語氣軟了些。
“前懸架硬點，防傾杆引數動一下，讓車頭反應快點。”
林逸風吐字清晰，“後頭空氣動力套件也得跟上，尾翼角度或者擴散器細調，多給點下壓力。或者把後懸架結構改改，讓高速彎裡車身別那麼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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