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瞳孔地震了。
他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忽然覺得一陣噁心。
他沒接話，從她手裡抽走檔案，轉身走進產房。
李招娣伸手想抓，沒抓住，門在她面前關上了。
產房的門關上的那一刻，牛莉莉還清醒著。
她聽見醫生說“簽字”，聽見李招娣說“剖腹產是不是很貴”，後面的沒聽清，但她從護士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
那個護士看了李招娣一眼，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厭惡、有說不清的東西。
牛莉莉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她猜到了。
李招娣問的不是“貴不貴”，問的是“保小不保大”。
她想讓她死，讓孩子活。牛莉莉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
她在心裡說：李招娣，你等著。我活著，你就別想好過。
產房裡的燈很亮，亮得刺眼。醫生護士圍著她轉，有人在喊“血壓下降”，有人在喊“準備輸血”，有人在喊“家屬簽字”。
牛莉莉聽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像隔了一層水。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渙散，像沙子從指縫裡漏走。
她拼命抓住最後一絲清醒，在心裡說：不能死。死了就便宜李招娣了。
不能死。
產房的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來：“李招娣？簽字！”
李招娣接過筆，手還在抖，這次沒再問貴不貴，也沒再問保大保小。
她簽了字，護士拿著檔案走了，門又關上了。李招娣站在門口，腿在發軟，扶著牆才站穩。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也許是怕牛莉莉死了，也許是怕牛莉莉不死。
她不知道。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小強跑過來，氣喘吁吁：“媽，怎麼樣了？”
李招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小強趴在產房門口，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他的臉白了，手在發抖。
“媽，”他的聲音在發抖，“莉莉會不會有事？”
李招娣還是沒說話。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想起蘇晚晚。
蘇晚晚生兩個孩子的時候，她沒在產房門口等過。那時候她覺得蘇晚晚不配。
現在她站在這裡，等的是牛莉莉，牛莉莉肚子裡是她王家的種，是耀祖。她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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