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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河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陸建國正靠在床頭，窗外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蒼白消瘦的臉上，竟然有了幾分活人的氣色。
陸建國看到兒子進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著陸星河拉開椅子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病床和二十多年的沉默。
最後還是陸建國先開口了，聲音沙啞：“……來了。”
“嗯。“陸星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陸建國低下頭，手指在被子上無意識地摩挲著，“醫生說了，再觀察幾天就能轉去療養院了。”
陸星河沒有接話。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倒計時。
“星河。”陸建國抬起頭，眼睛有些渾濁，但目光比之前清醒了很多，“對不起。”
陸星河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以前的事……”陸建國的聲音開始發顫，“我知道一句對不起沒用。但我躺在病床上動不了的時候，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以前的事。”
他閉了一下眼睛，像是那些畫面又在眼前過了一遍：
“你媽走的那天，我連最後一面都沒去見。你後來哭著跟我說不要姓陸了，要跟你媽姓，我打了你一巴掌。”
陸星河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攥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媽，然後就是你。”陸建國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淌進枕頭裡，
“我以前總覺得，我只不過是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己。
可我現在才知道，有些錯認了也沒用。你媽不在了，我欠她的，永遠都還不上。”
陸星河看著窗外，沒有看他。
“公司那邊，”陸建國擦了擦眼角，聲音穩了一些，“周芸安插的那些人，你打算怎麼辦？”
陸星河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他開口：
“姓周的採購部經理，財務部那個趙副總監，還有行政辦的李主任——你是說這些人嗎？“
陸建國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你……你都知道？”
陸星河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陸建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苦澀：
“原來你爺爺早就看準了。我以前還跟他鬧，說他兒子還沒死就把家業交給孫子，打我的臉。現在我才知道，他是對的。”
他看著陸星河，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比我強。你媽要是看到你今天這樣，她會高興的。”
陸星河沒有接話，站起來，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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