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心下了然，安慰道：“母親莫擔心，二哥自小最疼我，下月及笄禮定是能見上一面的。”就是不知道是光明正大的見還是偷偷摸摸的見了……沈知意心中嘆了一口氣，說白了，沈二哥無非是怕沈父和沈大哥強硬扣人罷了，中二病少年是這樣的，越強硬越反抗。
劉氏聞言，面色也緩了緩，眼角微彎，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髮：“這幾日還需靜養，不可勞神。待你兄嫂歸來，家中又要熱鬧一番了。”母女二人又多說了會知心話，劉氏叮囑道：“你剛痊癒，莫要久坐耗神。若覺不適，便早早歇息。” 說罷便起身整理袖口準備離開，沈知意連忙起身相送。
送走劉氏，沈知意鬆了一口氣。
外間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春雨掀簾而入，手中捧著一封灑金紅箋，面上掩不住喜意：“小姐，雲家三小姐、林家五小姐和蘇家七小姐聯袂來訪，己在垂花門外候著了。說是聽說您病癒，特來探望敘舊。”
沈知意心頭一緊。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淺淺一笑：“既是故友前來，豈能怠慢？請她們先至水榭小坐，我略整衣冠便去相迎。”
春雨應聲而去。沈知意獨坐片刻，深吸一口氣，她起身走向妝臺，這張臉，與她現世分毫不差，彷彿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她凝視良久，終是伸手取過一支素銀簪，將長髮半挽成髻，餘發垂肩，既不失病後慵懶之態，又顯出幾分端莊氣象。
換上一件藕荷色纏枝紋褙子，外罩淺碧紗衣，足蹬繡鞋，緩步而出，沿途桃李爭妍，柳絲拂池。遠處水榭臨波而立，飛簷翹角，西面開窗，紗簾輕揚。三位小姐正倚欄觀魚，笑語盈盈。
“阿意！”雲家三小姐雲婉第一個瞧見她，驚喜起身，“你可算出來了！這幾日我們日日派人打聽，生怕你又反覆。今日見你面色紅潤，步履穩健，真是老天保佑！”
沈知意含笑上前，一一見禮。林家五小姐林疏月素來沉靜，只輕輕握住她的手：“你瘦了些，眼下還有青痕，定是遭了罪。”蘇家七小姐蘇芷則活潑許多，拉著她坐下，連聲追問病中情形。
她一一應答，語氣柔和，神情自然，眾人談笑風生，沈知意始終笑意溫婉，言語得體，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疏離，偶一發言，亦是點到即止，留有餘韻。這般姿態，反倒令眾人覺得她病後更添沉靜之美。
沈知意淡笑不語。
午後日影西斜，眾姐妹起身告辭。臨行前，林疏月忽道：“下月初八是你及笄之期，我們定當盛裝赴禮。”蘇芷介面：“聽說你母親己請了城中最負盛名的禮官主持。”雲婉則神秘一笑：“我還聽說，京都那邊有人要來觀禮……不知是不是真的？”
沈知意心頭微動，面上卻不露痕跡，只柔聲道：“不過是家中小禮，何勞眾人費心。你們肯來，己是莫大的情誼。”
送走客人，她獨自立於迴廊之下，望著水面上漂浮的幾片落花，久久未語。春雨跟在身後，一邊替她披上薄氅，一邊絮叨：“小姐今日應對得體，連林小姐都說您氣度更勝從前呢。不過……”她低聲自語，“總覺得小姐比以往更安靜了？”
沈知意聞言，指尖微顫。安靜？這個詞對她並不陌生，大學室友蘇玲玲就老是叨叨她性子太安靜了，好像呆在她身邊時間都靜止了一樣。
次日清晨，沈知意在園中散步，春雨隨侍在側。春風拂面，吹動滿園梨花如雪。春雨忽然笑道：“小姐，您知道嗎？這幾日城裡都在傳，說沈家小姐及笄之後，必定引來無數求親之人。”
沈知意腳步未停，只淡淡道：“胡說什麼。”
春雨卻不依不饒：“哪是胡說？我聽廚房張媽講，連蘇州知府家的公子都託人遞了話，說想來看看小姐風采。還有杭州周家、揚州李家，據說都在打聽您是否己有許配……”
她聽著，心中並無波瀾。這些名字，對她而言不過是浮光掠影。
“由他們說去吧。”她輕聲道，“我如今只想好好養病，靜心準備及笄之禮。”
春雨點頭：“也是。不過……小姐，您真不想知道哪家公子最出眾嗎？”
沈知意停下腳步，望向遠處一樹盛開的梨花，花瓣紛飛如雨。
“若緣分註定，何須打聽？”她微笑，“若無緣分，縱然萬般打聽，也不過徒增煩憂。”
春雨怔了怔，竟說不出話來。
一日後，馬蹄聲由遠及近。沈知意與母親率眾僕婦立於府門前迎接。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車簾掀處，一位身著緋袍的中年男子率先下車——正是沈父沈明遠。他面容清峻，眉宇間自有威儀，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女兒身上，神色微動。
“阿意。”他輕喚一聲，聲音低沉而溫和。
沈知意上前：“女兒恭迎父親大人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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