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也罷。夫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那林昭雖好，卻遠在邊關，一時半刻也回不來。咱們且先看看那齊硯如何，若是阿意與他相處得來，倒也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劉氏見丈夫鬆了口，心中稍安，卻又隱隱有些失落。她本以為這樁婚事能成，卻不想丈夫心中另有所屬……
“罷了，”她嘆了口氣，“老爺既有主意，便依老爺的意思吧。只是這齊家還在府中住著，咱們總不好慢待了人家。”
沈明遠點了點頭，忽而想到什麼，神色間隱隱有幾分煩躁，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樹，沉默了良久，方才緩緩開口：“林昭雖是一軍副帥，卻從不居功自傲。他對聖上忠心耿耿，對部下愛護有加，對百姓秋毫無犯。那日我在朝中見他，他對答如流，舉止有度，分明是個知書達理的將才，而非一介莽夫。不像那逆子！知禮若是能像他那般，何愁不能成器？”
劉氏聞言，面色微變：“好端端的，老爺怎的提起禮兒？”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他那性子，當真是叫我寒心。你還記得他當年離家時留的那封書信麼？“仗劍江湖，鋤奸扶弱”——這話聽著倒是熱血沸騰，可細想起來，卻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劉氏張了張嘴，想要為二兒子辯解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沈明遠轉過身來，神色肅然：“夫人，那江湖是什麼地方？三教九流、龍蛇混雜！他一個世家公子，自幼錦衣玉食，不知人間疾苦，憑什麼去“仗劍江湖”？憑他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是憑他那滿腦子的俠客夢？”
他越說越激動，在屋中來回踱步：“我這些年來日日都在想，這孩子究竟是怎麼了？我沈明遠一生光明磊落，在朝中為官幾十年，從不曾做過半點虧心事。為何偏偏生出這麼個逆子，整日里想著那些快意恩仇的事？”
劉氏見丈夫動了真怒，連忙起身相勸：“老爺息怒，仔細傷了身子。知禮他……他雖然性子野了些，卻從不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那些家書雖短，卻也字字報平安，可見他心中還是有這個家的。”
沈明遠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他重新在劉氏對面坐下，聲音低沉了幾分：“夫人，我豈會不知？那孩子本性不壞，只是被那些江湖上的俠客故事迷了心竅。我真正擔心的，不是他“仗劍江湖”這件事本身，而是怕他這些年跟著那些人學壞了。”
“學壞？”劉氏微微一怔。
“正是。”沈明遠神色凝重，“夫人有所不知，那江湖上的所謂“俠客”，十之八九都是些粗鄙之輩。他們不懂聖賢道理，不明禮儀法度，整日里打打殺殺，將打架鬥毆視為本事，將殺人越貨當作豪邁。知禮跟著那些人廝混，能學什麼好？只怕沒學會什麼真本事，倒先學會了一身的痞氣！”
他頓了頓，又道：“我聽人說，那些江湖中人最擅長的便是拉幫結派、講義氣、講哥們義氣。他們口中的“義氣”，不過是為一己之私便能豁出性命的魯莽之舉！知禮若是真的被他們帶歪了，日後豈不是要惹出滔天大禍？”
劉氏聽得心驚肉跳，卻又覺得丈夫說得未免太過嚴重。她輕聲道：“老爺，知禮他……他應該不至於如此吧？”
沈明遠嘆了口氣，神色間滿是無奈：“但願如此吧。可問題是，他既然不肯入朝為官，整日在江湖上廝混，總得有個正經的去處吧？”
他一首想讓自己的二兒子也同朝為官，兩年前在朝中見到的那少年將軍雖是功臣之後，卻毫無世家子弟的驕矜之氣，舉止穩重，談吐有度，在滿朝文武面前侃侃而談，絲毫不怯場。那一刻，他便暗暗感嘆：同樣是世家子弟，林昭與知禮相比，簡首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想到自己二兒子如此抗拒官場，便動了不如讓沈知禮入軍營的念頭。
劉氏聞言：“……老爺是想讓禮兒從軍？”
沈明遠無奈，“那林昭僅比知禮大一歲，卻己經是一軍副帥，手握重兵，威震西北。禮兒若是也能進軍營，跟著林將軍那樣的人物好好歷練幾年，說不定也能闖出一番名堂來。須知那戰場之上，最能磨礪人的心性，也能讓人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擔當與責任！”
沈明遠又道：“那孩子自幼習武，身手不凡，與其讓他在江湖上胡混，倒不如進軍營去。軍營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的正規軍隊，紀律嚴明，將領都是沙場宿將，士兵都是精挑細選的精壯漢子。禮兒去了那裡，既能發揮他的武藝之長，又能受到軍紀的約束，不至於被那些江湖上的痞子帶壞。”
劉氏若有所思，“……老爺”她輕聲道，“你…若是真想讓他從軍，何不尋個機會與他好好說說？說不定他……他願意聽你的話呢？”
沈明遠聞言，神色微動。他沉默了良久，方才緩緩道：“罷了，此事日後再議吧。禮兒那孩子……我只盼他能早日迷途知返，莫要再在那些江湖莽夫身上浪費時間了。”
劉氏點了點頭，心中卻仍是忐忑不安。她知道丈夫對二兒子的成見己深，只怕這父子二人相見，又是一場不歡而散。
——
另一邊沈知行與齊氏送走齊硯後，便回了自己房中。齊氏屏退丫鬟，親手為沈知行卸下外袍，又端來一盞熱茶遞到他手中。
“夫君，”齊氏在他身旁坐下，輕聲問道，“你覺得子墨如何？”
沈知行接過茶盞，飲了一口，淡淡道：“子墨確是不錯。要模樣有模樣，要才學有才學，談吐不俗，應對從容，倒是個難得的後生。”
齊氏聞言，面色稍霽：“那夫君覺得這門親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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