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多時，便見史湘雲也帶著丫鬟出了殿，往水邊來。她似乎有些畏熱，以紈扇輕輕扇風，目光落在池中初綻的睡蓮上。
沈知意停下腳步，待她走近，方轉身，朝她微微頷首：“史小姐。”
史湘雲一怔，抬眼看來。她顯然不認得沈知意，眼中掠過一絲疑惑，卻仍禮貌地回禮：“這位姐姐是……”
“家父禮部侍郎沈明遠。”沈知意溫聲道，“我姓沈，名知意。隨家人回京不久，史小姐不識得也是常理。”
史湘雲恍然，笑容溫婉了幾分：“原是沈姐姐。家父常提起沈侍郎學問淵博，為人清正。姐姐回京不久，可還習慣？”
“尚可。”沈知意與她並肩沿水而行，語氣平淡，“京中繁華，與江南景緻大不相同，各有千秋。”
二人說了些閒話，多是史湘雲問，沈知意答。史湘雲性子溫和，說話輕聲細語，倒不讓人生厭。
走到一處水榭，沈知意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史湘雲腰間的香囊上，狀似無意道：“史小姐這香囊繡工真精緻，可是自己繡的？”
史湘雲低頭看了看，臉上泛起淺笑：“讓姐姐見笑了，這是上個月在百香居定製的。我喜歡蘭草清香，便讓他們特製了這蘭草香方。姐姐若喜歡，改日我也讓他們為姐姐配一方？”
沈知意搖頭：“多謝史小姐好意。只是我素來不喜薰香，平日連衣裳都不燻的。”
史湘雲微訝：“姐姐不用香？京中閨秀多愛以香飾衣，姐姐這般倒少見。”
沈知意淡淡道：“香雖雅緻，用多了卻傷身。尤其有些香料中摻了雜料，久聞恐損氣血。我身子弱，母親便不讓我多用這些。”
她頓了頓，看向史湘雲，語氣誠摯：“史小姐平日若也愛用香，不妨也節制些。女兒家身子最是嬌貴，還是以天然養護為上。”
史湘雲聽她這般說，神情微怔。她低頭看著腰間香囊，指尖無意識撫過囊上繡紋，半晌才輕聲道：“姐姐說得是。我前陣子染了風寒，臥床月餘，大夫也說是氣血有虧，需好生調養。許是平日用香太多，反倒傷了根本。”
沈知意眸光微動。
病了月餘——難怪她不知蕭靜婉中毒一事。
“史小姐既知如此，日後便多留心些。”沈知意語氣溫和，“養生之道，在於細水長流。外物終究是輔助，內裡調和才是根本。”
史湘雲抬頭看她，眼中多了幾分思量：“多謝姐姐提點。湘雲記下了。”
二人又說了片刻話，見時辰不早，便一同往殿中回去。臨別時，史湘雲忽然道：“沈姐姐，日後若得空，可否來府上做客？湘雲平日少出門，難得遇到投緣的姐姐。”
沈知意頷首：“若有機會，定當拜訪。”
回到席間，宴己近尾聲。皇上又說了些勉勵之言，便命散宴。
出宮路上，劉氏拉著沈知意的手，低聲道：“方才見你與史家小姐說話，她似對你頗有好感？”
“史小姐性子溫和，與女兒多說了幾句。”沈知意淡淡道。
劉氏欣慰點頭：“史家是清流門第，家風端正。你能與她交好，自是好事。”
沈知意不語，只微微頷首。
回到沈府，己是亥時。沈知意卸了釵環，換了寢衣，正要歇下，忽聽窗扉又被輕輕叩響。
她動作一頓，走到窗邊，推開窗。
窗外，祁睿淵依舊一襲絳紅衣袍，見她開窗，他挑眉一笑，月光映亮他穠麗眉眼，恍若妖魅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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