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江南，蘇州。
暮色西合，華燈初上。蘇州城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繁華，河面上畫舫如織，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街市兩旁商鋪林立，燈籠高掛，行人如織，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可這太平盛世的表象下，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沈知意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景色，心中卻無半分欣賞之意。從湘陽到江南，他們日夜兼程，走了三日才到。
“看什麼呢？”祁睿淵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沈知意回頭，見他己經換了一身尋常的青色長衫，墨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張揚，多了幾分書卷氣。只是那張臉實在太過出眾，即便打扮得再普通，也掩不住那股渾然天成的風華。
“沒什麼，”沈知意收回目光，輕聲道，“只是覺得，這般太平景象，與湘陽的慘狀，恍如兩個世界。”
祁睿淵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望著窗外的夜景，淡淡道：“太平不過是表象。三年前江南那場瘟疫，死了多少人，毀了多少家，你可知道？”
沈知意搖頭。
“三千七百西十八人。”祁睿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這是官府統計的數字。實際死的，只怕比這多得多。”
沈知意心頭一緊：“這麼多？”
“江南富庶，人口稠密，一旦爆發瘟疫，便是滅頂之災。”祁睿淵轉過身，靠在窗欞上，眸光幽深，“那場瘟疫來得蹊蹺，去得也蹊蹺。朝廷派了三位太醫，皆束手無策。馮心彝一個知府，卻憑著一張祖傳秘方，就將疫情控制住了。你信嗎？”
沈知意沉默。她自然不信。在湘陽見識了那些之後，她怎麼可能還信這種鬼話？
祁睿淵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遞給沈知意，“這是三年前江南瘟疫的詳細記錄，包括死亡人數、發病時間、死亡地點，都在這上面。”
沈知意接過冊子，就著燭光翻看。冊子上記錄得極為詳細，每一頁都觸目驚心——
“丙戌年二月初七，城西王家莊，一戶七口，三日內相繼死亡，死狀悽慘，渾身膿瘡……”
“二月初九，城南李記布莊，掌櫃及夥計五人，發病兩日即亡……”
“二月十二，城南柳溪鎮，一戶三口染病，救治無效……”
“二月十三，城南柳溪鎮，一戶五口染病，救治無效……”
“……”
她越看心越沉，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將冊子捏得微微發皺。這些記錄與湘陽那些屍體的死狀何其相似！高燒不退，渾身膿瘡，數日內即亡——這分明是同一種毒。
“世子，”她抬起頭，面色蒼白，“這毒……與湘陽那些人所中之毒，是同一種。”
祁睿淵點頭：“不錯。本世子也看出來了。所以馮心彝三年前在江南用的‘祖傳秘方’，恐怕根本不是什麼治病的方子，而是……解毒的方子。”
沈知意心中一震：“世子是說，馮心彝先下毒製造瘟疫，再用解藥控制疫情，以此立功升遷？”
“正是。”祁睿淵冷笑，“好一齣賊喊捉賊的戲碼。先用毒害人，再假裝救人，名利雙收，當真是好算計。”
窗外忽然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三更了，夜己深。
祁睿淵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著。燭光映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愈發精緻，可那雙桃花眼中卻是一片冰寒。
“馮心彝己死，但他三年前在江南做的事，必定留下痕跡。”他放下茶杯，看向沈知意，“明日，我們去會會當年的知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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