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祁睿淵和沈知意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出了客棧,沿著青石板路往城西走去。蘇州城西是貧民聚居之地,房屋低矮破舊,街道狹窄擁擠,與城東的繁華截然不同。
兩人在一處小巷前停下。巷子很深,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上爬滿了枯藤。巷子盡頭是一扇破舊的木門,門上貼著的門神己經褪色,在風中微微晃動。
祁睿淵上前叩門。叩了許久,門內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一雙眼睛渾濁無神,打量著門外的兩人,聲音沙啞地問:“你們找誰?”
祁睿淵拱手道:“老丈,我們想打聽個人。三年前,這附近可有一位姓陳的郎中?”
老者聞言,面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你們是什麼人?打聽陳郎中做什麼?”
“我們是陳郎中的遠房親戚,從外地來,想尋他敘敘舊。”祁睿淵面不改色地扯謊。
老者盯著他看了許久,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沈知意,見兩人衣著普通,相貌端正,尤其是這男子的樣貌…..不像是惡人,這才稍稍放鬆了警惕。他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們來晚了。陳郎中……三年前就死了。”
“死了?”祁睿淵皺眉,“怎麼死的?”
“瘟疫。”老者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悲涼,“三年前那場瘟疫,陳郎中是第一個去救治的。他醫術好,心腸也好,不顧危險,日夜守在病人身邊。可後來……他自己也染上了,沒幾天就……就沒了。”
他頓了頓,又道:“陳郎中死後,他娘子受不住打擊,也病倒了。沒過多久,也跟著去了。如今這家裡,就剩他兒子一個人,整日痴痴傻傻的,唉……”
祁睿淵與沈知意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凝重之色。陳郎中是最早接觸瘟疫的人,若那瘟疫真是人為,他必定能發現端倪。可他卻死了,而且死得如此“及時”。
“老丈,”祁睿淵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塞到老者手中,“我們想見見陳郎中的兒子,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老者看著手中的銀子,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你們隨我來吧。”
他帶著兩人穿過小巷,來到另一處更為破舊的院落前。院門虛掩著,老者推門進去,院中一片荒涼,雜草叢生,只有一間正房還勉強能住人。
“陳小郎君,”老者朝屋裡喊了一聲,“有人來看你了。”
屋裡沒有回應。老者嘆了口氣,對祁睿淵道:“你們自己進去吧。他整日不說話,也不理人,你們問什麼,怕是也問不出來。”
祁睿淵點了點頭,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幾縷天光。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坐在牆角,背對著門,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沈知意跟著走進來,環顧西周。屋裡陳設簡陋,只有一張破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隻缺了口的碗,碗裡是半碗己經發硬的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還夾雜著某種草藥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