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郎君？”祁睿淵輕喚了一聲。
那青年沒有回頭，依舊一動不動。
祁睿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青年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顯然神智己不清醒。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褪了色的布，布上似乎繡著什麼圖案。
“陳小郎君，我們是來幫你的。”祁睿淵的聲音放得很輕，“你父親的事，你還記得嗎？”
青年依舊沒有反應，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口中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沈知意走到桌邊，目光落在桌上那半碗粥上。粥己經發硬，上面還漂浮著幾粒未煮爛的米。她皺了皺眉，目光在屋裡掃過，忽然定在了牆角的一隻竹籃上。
那竹籃很舊，邊沿己經破損，裡面裝著些曬乾的草藥。沈知意走過去，俯身細看。那些草藥她大多認得——金銀花、連翹、板藍根，都是清熱解毒的藥材。可其中幾味，卻讓她心頭一跳。
那是曼陀羅、洋金花，還有斷腸草。
與湘陽地道中那些藥渣，一模一樣。
“世子，”她低聲喚道，“你看這個。”
祁睿淵走過來，看到籃中的草藥，眸光一沉。他伸手撥弄了幾下，從草藥底下翻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冊子己經泛黃，邊角破損，封面上用娟秀的小楷寫著“診籍”二字。
他翻開冊子，一頁頁看去。冊子上記錄的是陳郎中行醫的病例，時間、病人、症狀、用藥，都記得清清楚楚。翻到後面，字跡忽然變得潦草，墨跡也有些暈開，彷彿寫字的人手在顫抖——
“丙戌年二月初七，王家莊王大壯，高熱，渾身起瘡，脈象紊亂，前所未見……”
“二月初九，李記布莊李掌櫃，症狀同前，用藥無效……”
“二月十二，柳溪鎮張生，發病急驟，半日即不治……”
“二月十五，自感不適，疑是感染。然此病蹊蹺，不似天災，倒似……”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幾頁被人撕去了，只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
祁睿淵合上冊子，眸光幽深。陳郎中顯然己經察覺到了瘟疫的蹊蹺，甚至懷疑是人為。可他還未來得及查明真相，就染病身亡。這未免太過巧合。
“世子，”沈知意輕聲道，“陳郎中懷疑瘟疫是人為，而且他可能己經查到了什麼。所以他才會……”
“才會被滅口。”祁睿淵接過她的話，聲音冰冷。
他轉身看向依舊呆坐在牆角的青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溫聲道：“陳小郎君，你父親留下的東西，除了這本冊子，可還有別的？”
青年沒有回答，依舊喃喃自語。祁睿淵仔細聽，才聽清他反覆唸叨的是：“藥……藥……不能吃……有毒……”
“什麼藥有毒？”祁睿淵追問。
青年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指著門外，聲音顫抖：“他們……他們送來的藥……有毒……爹吃了……就死了……”
祁睿淵心頭一震：“他們是誰？”
青年卻不再回答，只是抱著頭，渾身顫抖，口中反覆唸叨著“有毒”“有毒”。
祁睿淵知道問不出什麼了，他站起身，對沈知意道：“走吧。”
兩人出了院子，那老者還在門外等著，見他們出來，嘆了口氣：“問出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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