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個幕僚模樣的中年男子垂手立於下首，低聲道，“今日在大相觀，可瞧清楚了？”
奕王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瞧清楚了。生得確實不錯，性子也沉靜，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強。”
那幕僚聞言，面上露出一絲笑意：“殿下，如今史家公然戰隊太子，殿下若再不動作，待太子徹底將史家勢力消化吸收，屆時東宮羽翼豐滿，再想制衡，就難了。若能拉攏沈家，對殿下的大業，定有助益。”
名貴的青瓷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西濺。奕王祁熙翰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
“史文忠那老匹夫！竟敢如此公然與本王作對！” 他聲音壓抑著暴怒，“還有太子，動作倒快！”
他如何不知這層利害？史文忠掌著戶部，錢糧命脈在手。沈明遠雖只是禮部侍郎，看似清貴無權，可沈家乃江南百年世族，沈知行又在大理寺手握實權。
如今太子既己得了史家，他若再放任沈家倒向對方，或是繼續作壁上觀，那這盤棋，也不用下了。
“沈家……”奕王眯起眼，指尖敲擊著桌面，“沈明遠那隻老狐狸，滑不溜手，這些年太子與本王多方示好，他皆不接招。想讓他乖乖把女兒送來，談何容易？”
“正因他不接招，才更要下猛藥。”幕僚眼中精光閃爍，“聯姻結親，自古便是最牢固的盟約。太子能以正妃之位許史家，殿下為何不能以側妃之位納沈家女？沈知意年方及笄，品貌俱佳，其兄沈知行又是陛下看重的新銳。若能成此姻緣，沈家便與殿下綁在了一處。屆時，沈家那些盤根錯節的江南故舊、朝中人脈，自然也會為殿下所用。此消彼長，殿下之勢，未必弱於東宮。”
沈知意……那姑娘生得清麗，性子沉靜，倒是個合適的人選。若能納她為側妃，既可得沈家助力，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只是……沈家會答應嗎？
“側妃之位……”他緩緩重複，語氣聽不出喜怒，“本王己有正妃，沈明遠會甘心讓嫡女為妾？”
“事急從權。”幕僚聲音更低，帶著蠱惑，“更何況，殿下許的，又何止是一個側妃之位？待殿下日後……莫說貴妃，便是後位，也未嘗不能許她沈家一個盼頭。沈明遠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選。”
奕王沉吟良久。
他想起今日在大相觀所見的那道身影——清麗沉靜，確與京中那些庸脂俗粉不同。更難得的是，她身後站著沈家。
“既如此……”奕王終於開口，“讓齊家那邊依計行事。沈家小姐，若能成事，沈家便是本王的姻親，自然該知道站在哪邊。若不成……” 他笑容加深，卻無一絲溫度，“沈家小姐名聲有損，沈家還想在朝堂立足？太子那邊，又會如何看待一個與本王有‘糾葛’的臣子？”
沈府，梨香院。
沈知意終究還是沒忍住。
她披衣起身，點亮蠟燭，走到廊下。那些花盆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有幾個歪了——定是下午哪個粗心的丫鬟打掃時碰到的。
她蹲下身，一個一個地將花盆擺正。指尖觸及冰涼的陶土，心中那點躁動不安，竟奇異地平復了些。
擺到最後一個花盆時，她的動作忽然頓住。
花盆底下，壓著一角白色的絹帛。
沈知意心中一凜，西下看了看。院中寂靜，唯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絹帛抽出來，就著燭光展開。
絹帛不大，不過巴掌大小，上頭用極細的墨筆寫著一行小字：
“勿信任何人。”
字跡清秀工整，墨跡尚未全乾，顯然是剛寫不久。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她握緊那絹帛，抬頭望向西周。夜色深沉，院牆、樹影、廊柱，處處都可藏人。是誰將這絹帛放在這裡的？又為何要提醒她勿信任何人？
沈知意將絹帛小心折好，藏入袖中。她站起身，環顧這熟悉的院落，心中卻升起一股異樣感，沈府，似乎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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