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剛過，沈府門前便來了一行車駕。車飾華貴，僕從精幹，為首一輛馬車旁，一名身著錦藍雲紋首裰、頭戴玉冠的年輕公子翩然下馬。
齊家來的人不少。齊老太太端坐上首，手中拄著紫檀木柺杖，一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雖帶著笑，眼中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齊硯侍立在祖母身側，端的是一表人才。
“祖母喝茶。”齊氏親自斟了茶，奉到齊老太太面前，溫聲道，“這是今年新貢的明前龍井，前幾日宮裡賞下來的。”
齊老太太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點了點頭:“是好茶。萱如有心了。”
正說著，劉氏從內堂出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纏枝蓮紋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赤金點翠簪子，通身氣度端莊沉靜。
“親家母來了。”劉氏笑著上前見禮，“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齊老太太放下茶盞，目光在劉氏身上轉了一圈，淡淡道:“是老身來得突然，沒遞帖子就上門，擾了親家母清淨。”
“親家母說哪裡話，您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劉氏在她下首坐下，示意丫鬟重新上茶，“只是不知今日……”
“今日來，是為硯兒的婚事。”齊老太太開門見山，目光掃過劉氏，又看向門口，“知意那孩子呢？怎麼不見她？”
劉氏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知意這幾日身子不適，在房中歇著。親家母要見她，我這就讓人去請。”
“不必了，身子不適就讓她好生歇著。”齊老太太擺擺手，話鋒一轉，“老身今日來，是想與親家母商議硯兒和知意的婚事。兩個孩子年歲相仿，如今都到了年紀，這親事也該定下了。”
花廳中一時寂靜。
劉氏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親家母厚愛，本不該推辭。只是她父親的意思是，再多留她兩年，捨不得她早嫁。”
齊老太太寸步不讓，“沈大人那邊，老身自會去說。只是不知，親家母意下如何？”
她將問題拋了回來，目光緊緊盯著劉氏。
劉氏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茶水溫熱，透過瓷壁傳來，卻暖不了她冰涼的手心。
“齊家自是好的，硯哥兒也是好孩子。”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慎重，“只是……婚姻大事，總要兩個孩子情投意合才好。知意那孩子性子倔，若她不願，強求也無益。”
齊老太太面色沉了下來，手中柺杖重重一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什麼願不願的？鳳儀啊，老身今日是誠心誠意來提親。硯兒是齊家嫡長孫，將來知意嫁過來，便是齊家的宗婦，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這般好親事，滿京城也找不出幾樁，沈夫人還要猶豫什麼？”
“更何況….當日你女兒及笄禮可是你沈家親自邀請了硯兒觀禮，又百般撮合，如今卻猶豫不決，莫不是把我齊家當猴兒耍！”
劉氏頓時臉色煞白。
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沈明遠下朝回來了。
他走進花廳，見齊家人在座，神色不變，只拱手道:“齊老夫人來了，有失遠迎。”
齊老太太站起身，打量著沈明遠。三年未見，這位親家公倒是越發沉穩了，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面容清肅，目光深邃，讓人看不透心思。
“沈大人。”齊老太太道，“老身今日來，是為硯兒和知意的婚事。沈夫人說，這事要你做主。不知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明遠在主位坐下，丫鬟奉了茶。他接過茶盞，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方緩緩道:“老夫人厚愛，沈家感激不盡。只是小女還年幼，無需這般早嫁。這婚事……還需從長再議。”
“從長再議？”齊老太太蹙眉，“沈大人，知意今年十五，及笄禮都行過了，還年幼？硯兒是真心喜歡知意，定會好好待她。”
“硯哥兒的心意，沈某明白。”沈明遠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只是婚姻大事，關乎孩子一生幸福，不可草率。沈某還想多留小女兩年，以盡父女之情。還請老夫人體諒。”
這話說得客氣，卻毫無轉圜餘地。齊老太太面色徹底沉了下來，手中柺杖重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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