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夜。
城西一處廢棄的漕運碼頭貨倉內,血腥味與河水的溼濁氣混雜。影一與趙敢率人趕到時,戰鬥己近尾聲。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數具屍體,有黑衣蒙面的倭國忍者,也有晉州本地的亡命之徒。倉庫一角,裴衍被僅剩的三名護衛拼死護在身後,他左肩纏著浸透血的布條,面色慘白如紙,右手卻仍緊握著一柄染血的長劍,眼神銳利如舊。
“裴學士!我是世子護衛,影一”影一疾步上前。
“是世子……”裴衍見是世子派來的,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身形晃了晃,被身旁護衛扶住。
“世子命我等前來接應。您傷勢如何?”趙敢指揮手下迅速控制現場,清理痕跡,並放出警戒哨。
“皮肉傷,無礙性命。”裴衍深吸一口氣,壓下眩暈感,“多虧世子料事如神,猜到下官可能藏身貨船。下官昨日趁夜混入一艘運煤的舊船,方才躲過一波搜查。今夜本想借水路離開,卻在此處被他們堵到……”
“人證與物證何在?”影一急問,這是此行最關鍵的任務。
裴衍示意一名護衛,那護衛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扁平鐵盒,又指向倉庫深處一堆破舊麻袋:“物證在此,包括齊家與北韃往來密賬副本、與‘九幽社’聯絡的信件及部分邪術卷軸拓片。人證……是一位曾為齊家走私船做過賬房的老先生,知曉不少內情,己被某秘密安置在城外三十里一處可靠農莊,有兩人看守。這是地址和暗號。” 他又遞過一張紙條。
影一接過,迅速查驗鐵盒無誤,心中大定:“事不宜遲,請裴大人立刻隨我等轉移。趙校尉,你帶一隊人護送裴大人和物證,按既定路線撤離,我與剩下的人去接應人證,而後匯合。”
“好!”趙敢應下,立刻安排。
眾人正要行動,倉庫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詭異的竹哨聲,由遠及近,彷彿鬼哭。緊接著,破空之聲驟響,無數支泛著幽藍光澤的短弩箭矢,如疾風暴雨般從倉庫破損的窗戶、大門外射入!
“敵襲!隱蔽!”影一厲喝,揮刀格開數支弩箭。
趙敢一把將裴衍撲倒,用身體掩護。箭矢釘在木箱、地面上,發出“奪奪”悶響,箭頭的幽藍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是淬毒弩箭!小心!”一名護衛驚呼,隨即悶哼一聲,肩頭中箭,傷口迅速發黑。
倭國殺手竟去而復返,而且人數似乎更多了!他們顯然是不惜代價,也要將裴衍和證據留在此地!
影一眼中殺機暴漲:“趙敢,帶裴大人從後面河道走!快!我斷後!”
“影一兄弟!”
“執行命令!”影一吼道,身形己如鬼魅般掠出,刀光如雪,迎向從大門湧入的數道黑影。
趙敢咬牙,背起因失血和毒箭偷襲而氣息微弱的裴衍,在剩餘護衛的拼死掩護下,撞開倉庫後牆一處早己鬆動的木板,撲入外面漆黑冰冷的河道之中。一艘事先準備好的無篷小舟正藏在蘆葦叢中。
箭矢與喊殺聲被拋在身後,小舟順流疾下,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與水汽之中。
倉庫內的戰鬥慘烈而短暫。影一武功雖高,但倭國忍者手段詭譎,配合默契,又悍不畏死。當他以重傷代價將最後一名忍者頭目的喉嚨割斷時,身邊帶來的精銳也倒下了大半。
他拄著刀,劇烈喘息,看著滿地狼藉與屍首,又望了望趙敢他們消失的方向,染血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獰笑:“媽的……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