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數個時辰前
“世子密令。”夜一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可聞,“收縮探查範圍,目標鎖定——揚州,松鶴書院。首要任務:設法潛入內部,重點探查異常人員進出、物資轉移,尤其是……近期是否有大規模、不尋常的物品銷燬跡象。”
蕭雲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收縮範圍?看來世子那邊,己經揪住了狐狸尾巴,逼得他們不得不動,也讓我們有了更明確的方向。松鶴書院,江南文脈匯聚之所,果然是個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夜一點頭,面容冷峻:“世子料定,對方一旦察覺危險,第一反應便是斷尾求生,銷燬證據。松鶴書院,很可能就是他們需要重點‘清理’的地方。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找到東西,或者……抓住他們銷燬證據的現行。”
“潛入書院不難,”蕭雲坐首身體,手指蘸著杯中冷茶,在桌面上虛畫,“書院每年收徒、接納遊學士子、聘請雜役工匠,渠道眾多。難的是如何不引起懷疑,接觸到核心區域。藏書樓、後山禁地、山長及核心先生的居所,這些地方必然守衛森嚴,規矩繁多。”
夜一目光沉靜:“分頭行動,內外配合。我設法以工匠身份進入,目標藏書樓及書院內部雜役區域,那裡訊息流通,且有機會接觸日常搬運、清理等事務,便於觀察物資流動。你以遊學士子或訪客身份進入,目標前院教學、客舍及與書院核心人物接觸,利用你的江湖經驗和應變能力,周旋打探。”
“可以。”蕭雲同意,“但需約定暗號和緊急聯絡方式。一旦發現異常,或身份有暴露風險,立即撤離或示警。”
兩人迅速敲定了潛入身份、接應方案、聯絡暗記等細節。他們都是此道高手,深知時機稍縱即逝,必須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潛入最深處。
“還有,”夜一最後補充,聲音更冷,“世子強調,張明德經營數十年,其組織嚴密,手段詭譎。書院之內,上至山長講席,下至雜役學子,皆有可能為其眼線。行事務必萬分謹慎,寧可一無所獲,不可打草驚蛇。”
蕭雲嘴角勾起一抹略帶痞氣的笑,眼中卻是毫無溫度:“放心,論起裝神弄鬼、潛伏暗查,咱們可是專業的。就怕他不動,只要他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祁睿淵的動作,始終快了他一步。
“己經開始動了。”夜一的聲音在松濤中幾不可聞,眼神卻亮得驚人,“雖然很小心,但痕跡己經露出來了。藏書樓在清理‘廢紙’,後山禁地守衛加強且換人,還有,廚房採買今日多要了三倍的燈油和火鐮,理由是要為即將到來的‘秋祭’做準備,但往年秋祭並無此例。”
蕭雲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那是興奮的徵兆:“他們在做準備,要麼是大規模轉移,要麼就是……銷燬。世子的判斷完全正確,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必須盯緊了,尤其是後山和藏書樓的關鍵區域。他們密信再快,從京城到揚州,也需要時間。這個時間差,就是我們的機會!”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夜色如墨,松濤陣陣。
松鶴書院後山,那片被高牆圍起的“禁地”之外,一處被茂密藤蔓掩蓋的嶙峋山石縫隙中,夜一如同壁虎般緊緊貼著潮溼的巖壁,呼吸幾不可聞。他己經在這裡潛伏了近兩個時辰,與黑暗和山間的寒氣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透過藤蔓的微小縫隙,死死鎖定著不遠處那道厚重的鐵門。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名腰佩長刀、目光警惕的護院。與蕭雲從那位好酒先生處聽來的“新來的生面孔,力氣大得很”描述吻合,這兩人太陽穴微微鼓起,下盤沉穩,顯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絕非尋常護院。
更讓夜一心生警惕的是,就在半個時辰前,鐵門曾短暫開啟過一次。一個穿著書院雜役服飾、但步履異常輕快的身影閃了出來,對守衛低語幾句,又迅速返回。藉著那轉瞬即逝的門縫,夜一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裡面的一角——那不是想象中的幽靜園林或藏書秘閣,而是一條通向山腹的、明顯經過修整的通道入口,通道兩側的石壁上,似乎隱約有油燈的光暈透出。
山腹密道!夜一的心沉了沉。這絕非普通書院禁地該有的構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