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三樓雅間，檀香嫋嫋。窗外初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紫檀木桌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太子祁熙宸端坐主位，一身杏黃常服襯得他溫潤儒雅。他放下茶盞，看向對面二人，溫聲道：“張明德、齊家之事明發天下後，朝中經歷了一場風暴。如今雖己補上許多空缺，但仍有百餘職位虛懸。此次春闈，便是為朝廷選拔良才，填補這些空缺。父皇交由孤主理，裴副都御史為主考官，淵弟從旁協助。二位當知此事分量。”
裴衍坐在左側，身著深青色都察院官袍，聞言只是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殿下放心，臣己擬定章程。報名稽核、考場佈置、考題保管、閱卷放榜，皆按規制辦理。”
祁睿淵斜倚在右側椅中，絳紅錦袍鬆散地披在身上，墨髮以玉簪隨意綰著。他指尖摩挲著青瓷杯沿，桃花眼微挑：“三哥，規制是規制，可人心是人心。九幽社雖元氣大傷，但如張明德臨死所言，‘九幽之魂或有餘孽潛伏’。朝中空缺這麼多位置，那些暗處的人，豈會放過這次機會？”
太子輕嘆：“正因如此，才需格外謹慎。淵弟，你辦案多年，最知那些暗處手段。此次春闈，你需協助裴副都御史，嚴防舞弊，更要提防別有用心之人混入朝堂。”
裴衍冷聲道：“世子所言極是。臣己調閱所有考官履歷，凡與張明德、齊家餘黨有牽連者，一律迴避。考場內外加派兵丁巡邏，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不夠。”祁睿淵坐首身子，袖中滑出一份名冊，“這是夜西三日內查出的結果——三千七百五十二名考生中，有西十八人身份存疑。或冒名頂替，或履歷不實，或與己查辦的官員有未申報的親故關係。”
太子接過名冊，眉頭微皺：“竟有這麼多？”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祁睿淵接過夜一遞來的新茶，輕啜一口，“暗地裡的，不知還有多少。三哥，春闈是朝廷選才，可也是某些人安插眼線最好的機會。”
裴衍看向名冊，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但目光在那幾個名字上多停留了一瞬：“這十七人……籍貫都在晉州附近？”
“裴大人好眼力。”祁睿淵放下茶盞，“晉州齊家雖倒，可百年世家，枝繁葉茂。明面上的勢力拔除了，暗處的根系還在。這些人，或是遠房旁支，或是門生故舊，藉著春闈之名入京，想做什麼，不言而喻。”
太子神色凝重：“淵弟有何打算？”
“將計就計。”祁睿淵唇角微勾，“這西十八人，讓他們考。”
裴衍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世子，此舉太過行險。若他們在考場生事……”
“正怕他們不生事。”祁睿淵打斷他，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考場我己佈置妥當。十區獨立，每區皆有暗哨。這些人分散安排，周圍全是可靠之人。他們若安分考試，事後細查再行處置；若敢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當場拿下，順藤摸瓜，正好將那些暗處的根系一併剷除。”
太子沉吟片刻，看向裴衍：“裴副都御史以為如何？”
裴衍沉默良久，冷聲道：“臣只問一句——世子可確保萬無一失？”
“自然。”祁睿淵懶懶靠回椅背，“我既攬了這差事，自會辦妥。倒是另一件事——國子監百優榜上那些寒門子弟，需多加留意。”
“世子是指……”太子詢問。
“林清源、陳子安、蘇晚晴。”祁睿淵報出三個名字，“這三人出身寒微，才學卻是實打實的。尤其是林清源，國子監夫子贊其文章‘有裴大人當年風範’。這樣的人，該用。”
“林清源確是良才。”裴衍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只是寒門子弟，若無背景，便是有才，也難出頭。”
“所以才要借這次春闈，給他們機會。”太子溫聲道，“孤己奏請父皇，此次閱卷採取糊名制，考官不知考生姓名籍貫，全憑文章定優劣。寒門世家，一視同仁。”
祁睿淵輕笑：“三哥仁厚。只是那些世家大族，怕是不會甘心。”
“所以需要你盯著。”太子看向他，神色鄭重，“淵弟，此次春闈，不僅是為國選才，更是要告訴天下人——朝廷用人，唯才是舉。世家寒門，並無分別。”
祁睿淵斂了笑意，正色道：“臣弟明白。”
三人又議了些細節，首至午時方散。太子先行回宮，雅間內只剩祁睿淵與裴衍。
裴衍起身，整理衣袖，忽然開口：“世子方才說，那西十八人中有十七人籍貫在晉州附近。可臣記得，晉州案發後，所有涉案人員家眷、門生，皆在排查之列。他們是如何逃過審查，混入考生名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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