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刀兩命
督靈教的聖殿之上，香霧繚繞。
歸塵臺上本該供奉著至高無上的《砩砣經》——那是聖女的降世法靈，能為信徒洗去魂魄塵埃，許他們下世榮耀，是千萬信徒心中不可褻瀆的聖物。
可此刻，臺上空空如也，唯有教主潔苒寍一身玄色法袍，面色沈凝地立於邊上，身旁的巖三，嘴角掛著一絲陰惻惻的笑，眼底是藏不住的瘋狂與扭曲。
“諸位信徒！”巖三往前一步，聲音尖利得刺破了大殿的寂靜，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信徒的心裡，“聖女一己私慾，將本教至高的《砩砣經》竊藏，棄千萬信徒的下世榮耀於不顧，她根本不配做我們督靈教的聖女！”
話音落下，聖殿內瞬間炸開了鍋，信徒震驚，怒罵聲、質問聲瞬間此起彼伏，一雙雙眼睛剜向祭壇中被鐵鏈鎖住的聖女潔辰——她白衣染血，脊背卻依舊挺直，像一株雪地裡折斷又凍住的梅。
“交出《砩砣經》！”
“交出《砩砣經》！”
“交出《砩砣經》！”
嘶吼聲震得殿頂瓦片微顫，那些平日裡對聖女恭敬的信徒，此刻也只剩了些戾氣——他們以為自己終其一生供奉的《砩砣經》被聖女竊藏，瞬息打碎了他們所有的希望。
潔辰雙目緊閉，卻始終一言不辯。
潔苒寍垂於身側的手緊緊攥起，眼波翻湧，她抬眸望向潔辰，又很快斂了眸光。幾日前，她答應巖三時，在意的並非《砩砣經》，而想的是如何配合他一舉要了世子罙的命。那次聖宇殿毀身的陰影始終揮之不去，多少個手中捏著五彩竹蜻蜓的晚上，夜不能寐。
“泥塑！泥塑！泥塑……”信徒的吼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潔苒寍的指尖掐進掌心，掐出淡淡血痕。她想起從前，自己被囚於傣訶伊部落時，是誰一次又一次的護她？又是誰在孝霍侯快要要了她的命時挺身而出？是潔辰！潔辰護她救她時，從未有過半刻猶疑，只有一種近乎於拼死，也不願傷她分毫的真切。
因而她並非想這麼做，但她恨霍罙，積怨已久，恨意深入骨髓。
“教主！”巖三突然道，“說句話！說句話啊！”
潔苒寍低下頭，“按本教教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聖女需交出《砩砣經》……否則……”
泥塑是督靈教最重的刑罰，將活人封進黏土裡，塑成一尊泥像，永世立於督靈教供信徒踐踏。泥塑為空，人被封在裡面經歷漫長的腐爛後，泥殼會慢慢吸收屍水，表面會滲出溼漉的暗色斑痕，似淚流不止，意在懺悔。
想到此，她的指尖又深了幾分，掌心滴下血來，眼眶也不覺溼熱了，待她緩緩抬頭再次看向潔辰時，潔辰也在看她。
只是那熟識的眸光中永遠都帶著隔世的清絕，對她卻依舊溫潤；忽爾一笑，似看穿了她內心所有的掙扎，又在雙眸輕闔間，平覆了一切。
潔苒寍接著哽道：“否則……泥塑！”
話音一落，眾信徒瞬間失控，大大小小的石塊鋪天蓋地般向潔辰砸來，而潔辰也不躲，任憑石塊砸得她滿臉淌血，眼底卻依然含笑。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巨響，殿門被猛地撞開，霍罙一身銀甲染塵，身姿挺拔卻神色凝重，見到被圍堵在聖殿祭壇中的聖女，他的心臟驟然緊縮，眼底的殺氣不覺要溢位來。
巖三見此唇角不自覺地上揚，自命不凡的對旁側人低聲道：“在下有否讓主教大人失望啊？”
聞言，潔苒寍又一次握緊拳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原本她也注意到了，正思慮著什麼時候動手，巖三的一句話，她便覺得沒有再等待的必要了。
隨即，她手指向上輕輕一揮，埋伏在四面的督靈武士很快蜂擁而出，霍罙已經快衝到了祭壇邊，卻聽“鏘鏘”幾聲，督靈武士的刀峰正朝他迎面落下的瞬間，他根本不給人任何應對的時間，一步踏前，刀隨人走，直劈面門！簡單、直接、粗暴，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雙刃交擊，火星四濺。
緊接著，一批又一批的督靈武士圍剿上來，他的足尖從他們肩頭略過，身形再度拔高，凌空直撲祭臺，但他身後的大批武士也如潮水般跟著衝上去，圍追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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