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臺之下，一片死寂。
這時，潔苒寍才緩緩回過頭，目光森然。她瞥了一眼傷痕累累，眼中泛著渴求放下卻無力發聲的潔辰，又瞥了一眼動彈不得的霍罙，仰頭瘋笑。
下一秒，她健步如飛，衝到霍罙的身側，掏出一柄毒蛇般的匕首貼著霍罙胸前的銀甲輕輕遊走，再用力一劃時，擦出刺目的火星，直至心臟，她的另一隻手如閃電探出，五指彎曲成爪，雙手緊緊扣住了刀柄。
“苒寍！住手——！”一聲驚呼，驀的從她身後傳來。
此時，皓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進了聖宇殿，可這份恨意像一團火，在潔苒寍心裡不知燒了多久，已將她燒成一具驅殼，誰還攔得住？
就在皓童即將衝上前時，潔苒寍猛地睜大雙眼，一用力，匕首徑直刺進了霍罙的心臟，動作快得如閃電，沒半分猶豫。
頓時，鮮血噴湧如注，濺到潔苒寍滿臉滿身。她緩緩拔出匕首，臉上那恨意才漸漸平覆，只剩下冰冷的堅定，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該——死！”
而與此同時，皓童剛朝她伸出的手還沒能觸到她，在她身後只剩半尺的距離 ，扶著胸口，轟然倒下！
潔苒寍這才回過頭，瞳孔中滿是驚懼，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落地。
為了報覆，她可以犧牲一切——她的尊嚴，她的信仰，甚至是她的命。
可唯獨——
“不——”潔苒寍一聲尖叫，猛得撲上前，將皓童一把攬入懷中，哭得歇斯底里，“為什麼是你？為什麼？為什麼？”
“苒寍，不怪你！放下……放下吧！”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潔苒寍還在自我懷疑，不住地搖頭，顫慄著失了神。
皓童沒有告訴過她兩瓣心的秘密，如今也沒有再說的必要了，只是在最後一絲氣息游移時，顫抖著從胸前掏出一樣東西，爾後指尖小心翼翼地攥起，遞到了潔苒寍眼前。潔苒寍看見了一支木簪，是她挽發時常用的那支，只是比原先的添了些色彩，像極了一支五彩竹蜻蜓。
她抖著手接過來，深深望向他，眼底滿是不捨，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簪子上，暈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看著他漸漸悄無聲息，她帶著無盡的悔恨，那份未說出口的愛意，那份未兌現的承諾，那份與愛人陰陽兩隔的遺憾，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了心上，令她痛徹心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此時，一旁的巖三看著潔苒寍抱著皓童失了神，再看著奄奄一息的霍罙，笑容逐漸扭曲。他轉過身，面對成千上萬的信徒，張開了雙臂。
“你們都看見了嗎？都聽見了嗎？如若還有誰敢維護背叛者，下場便同他們一般！”為了讓每個人都能聽見，他最後聲嘶力竭道：“不是吾生，便是他死！”
霎時，四下譁然。
一眾督靈信徒紛紛跟著他，反覆高呼：“不是吾生，便是他死！”
巖三說著，聽著，眼中不禁含淚。
那淚是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流淚。他明明在說謊，明明在利用每一個人，明明心裡只有算計，可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外湧。
或許是因為他終於站在了所有人面前，終於說出了他準備了許久的話，也終於把壓在心底多年的那口氣吐出來——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所有人當作一條狗。
他終於要咬人了。
“泥塑！泥塑！泥塑！” 伴著眾信徒的呼喚，巖三回過神，只見泥塑胚已經立了起來。
督靈教有一批專門的匠人，世代為教廷塑像。他們習慣了泥塑佛像、菩薩、聖女金身，卻還從未塑過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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