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宵吟》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結局(2)

“諸行無常，一切皆苦。諸法無我，寂滅為樂。” 一個聲音，微顫而出，卻震徹天地。

隨著餘音落下，潔辰的雙眸也徹底闔上。

她畢生修行，皆為普度眾生、救贖萬物。今日，她要度的，從來不是蒼生天地，而是那個為她墜入無間地獄、萬劫不覆的戰燹。

極致聖潔的月光自她體內轟然炸開，衝破漫天漆黑燹氣，硬生生將傾覆的天地穩住一瞬。

下一刻，璀璨聖潔的月光順著天地脈絡，盡數湧入厲中宵的體內，那肆虐天地的漆黑燹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退散。

混沌將啟的天地，驟然止崩。倒懸的江河歸位，崩裂的大地癒合，翻湧的風雷平息，末世劫數，盡數消散。

漸漸的，天地清明，唯餘風呼嘯。

潔辰站在風裡，風吹翻她的衣袂，血色沾染上裙襬。當她再次睜開眼，眼底空洞，無悲無喜，只是那隻纖纖素手，始終拽著著胸口的玄琹鏈，久久不願撒開。

“不可能！”忽然，又一個聲音沖天而出。

瞬息，黑雲壓山，之前逐漸消退的黑色旋渦連帶紫電，裹挾殘雲，捲土重來。只見無麵人手持柱杖，立於天地清黑的狹縫間，振聲道：“這世間萬物本就從混沌而出，殺戮、殘暴、血腥才是他最初應有的模樣。不管過了千年、萬年，終不會改變！世間虛暗，就應當讓偽善、邪惡、陰晦統統歸於塵土，萬劫不覆！混沌終將重歸！終將重歸！”

他聲線冷硬，帶著親歷天地崩壞、看透人心醜惡的偏執，半生桎梏、一場浩劫。

可風裡忽然漾開一縷殘存的清淺餘音，溫柔卻堅韌，“這世間，你見過覆滅，卻依然還願堅守天下安寧的可貴嗎？”

他冷笑一聲，笑聲自嘲，帶著極具的清醒與痛楚：“聖女潔辰，你口中所指可貴，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愚妄罷了。天地生混沌，人心藏貪戾，這本是天道本源，從無例外。所謂安寧，不過是眾生苟且的幻影，是聖人的徒勞罷了！”

“若安寧是幻影，何以‘燹’覆世、天地傾覆之際，仍願以身殉道、以魂補天？”潔辰的聲音在天地間悠悠迴盪，“混沌是初始，卻非歸源；血腥是本能，亦非本心。萬物自混沌開，卻歲歲朝朝，向生、向陽逆勢而上，這才是世間真正的道！”

無麵人眼眸微沈，墨色餘韻翻湧，柱杖落地，戳得天地悶響，“你善會幻惑人心，看來老夫是小瞧你了。也罷，老夫何需同你爭辯？”

話音一落，他轉過身去，黑袍竹杖，一步步，踏進了那團黑色旋渦的永世沈浮中。

“天地可歸混沌，人心可守清明啊！”潔辰還試圖想拉住他，可山河靜默，風月無言，無麵人連頭都不回。

黑色漩渦的盡頭，厲中宵立於天地裂隙之上，身形已隱去了一半。無麵人見勢扔了手中的柱杖，雙手迅速在黑雲中攪動，周身道韻驟然暴漲，漫天漆黑，洪荒之力席捲天地。頃刻，一粒珠光白瑕的丹丸從他體內拔力而出，發出耀目光芒。

“不死藥？”厲中宵大驚，但很快，他明白了無麵人的用意，“為何？為何黃帝經歷了不死藥之劫也不曾被燹打敗，卻在千年後我大綏被燹迷了心？是為何？”

“老夫沒有死過，只有活過！在殘暴的屠殺中，在極寒的桎梏中，在烈焰的焚燒裡——活過！當不公降臨，忍受是痛，反抗亦是痛，如不知曉緣由，方不會被恨意糾纏，如若知了，唯一的方法，便是讓這天地歸初，永珍歸沌！”

極致的痛感與熟悉的血脈羈絆驟然相撞，一段記憶猛然撞入厲中宵的腦海。漫天火光、傾覆宮闕、漫天灰燼——那場焚燬的滔天大火，他以為瀛君早已葬身火海、屍骨無存，那道護他、替他擋風避雨的身影，與眼前偏執孤絕的無麵人緩緩重合。

厲中宵渾身一震，“你是誰？究竟是誰？”

“你說我是誰，我便是誰，‘無麵人’而已。”

滔天的憾意席捲全身，壓得他心口窒息。他欠他的，是年少的庇護，是生死別離，是多年年無處安放的執念，致他脫口而出叫道：“兄君——”

“哈哈哈……”無面帶著酸澀的筆聲，身形已開始潰散。

他望著厲中宵痛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但轉瞬又冷道：“今日我獻舍戰燹，以神魂為祭，以血肉為引，拔除不死藥，不求餘生，不求輪迴，只求喚回你本心，隨我重開混沌，萬事皆休！”

看著無麵人穿魂徹骨的痛楚，厲中宵伸手想阻止他，可無麵人的身形已搖搖欲墜，下一秒在他抓握的手指間，潰散成煙，只彌留一道蒼涼之聲：“你我緣盡，不再相見！”

隨著魂煙化盡，一粒珠光白瑕的丹丸緩緩落進厲中宵的手中，他眼底驟然泛起一層猩紅，呼吸就要凝滯：“與君今生為兄弟，更結來生未了因。對不起！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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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此只，地大茫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