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結局
《砩砣經》重回歸塵臺的剎那，天地驟變。
方才尚且人聲鼎沸的聖殿上空，驟然被沈沈黑穹倒扣而下。狂風捲著碎瓦狂嘯席捲，雲層墨如潑血，層層疊疊壓垮整片天穹。
驚雷炸裂，紫白色的電光撕裂開，暗沈的天幕下，一團黑氣漸漸化成人形，看身形，似厲宵王立於黑漩之中，周身“燹”氣轟然暴漲，衝破肉身桎梏，沖天而起。
一道道閃電劈落在山河大地之間，震得千里山川搖搖欲墜。戰燹抬眼，目光所及之處，風雲倒卷，生靈哀鳴。
一縷淡漠至極的燹音，穿透驚雷狂風，響徹大地：“天地桎梏，縛吾半生。從今往後，碎天裂地，覆歸混沌！”
“不錯！”一個人黯然而出，電閃雷鳴之下，無麵人的聲音橫空出世，“從此世間再無日月，無山河，無眾生，無愛恨，乾乾淨淨，再無一人能擾你清寧，亦再無一人能逼你取捨。”
大地開始崩裂，猙獰的溝壑縱橫蔓延，吞噬城池村落；江河倒懸，巨浪滔天，傾覆萬里沃土。山林枯朽，生靈絕息，整個人間亂作一團。
巖三怔怔望著那尊立在天地崩壞間的戰燹，眼底的瘋狂一點點被極致的恐懼碾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機關算盡只為苟活於世，為了一己私慾攪得天地動盪、生靈塗炭。他以為自己佈下天羅地網，能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可直到此刻，他所謂的算計，所謂的天羅地網，在真正的戰燹面前，只是個笑話而已。
“不該這樣……不該是這樣……我要活著……我只是想活著……”他大聲呼喊，可天地崩塌之勢，無人可擋。
這時，邆郯率領他的天啟國大軍趕到，銀甲列陣長街，儀仗森嚴，勢必要與戰燹決一死戰。
“戰燹禍世，蒼生蒙難，諸將聽令，即刻誅殺！”
軍令落下，大兵齊齊出手，可那席捲四海八荒的燹氣早已不是凡俗兵刃可敵，反而觸之即碎、遇之即潰。戰燹還未出手，銀甲軍便已成片隕落，根本沒人能近戰燹身側，更無人可擋他滅世之心。
四面火光沖天，邆郯怒中急火，他忽瞥見跪地不起的巖三，蔑視的目光很快橫掃過去，“巖三！你火燒養馬島，後又殺害寡人親派的護衛軍統領，致北境南侵，天啟國險些亡命。如今，你又挑起戰燹現世，這樁樁件件，寡人都可將你千刀萬剮！”
巖三痴笑著爬起來，不理會，也不求饒，只是朝火光的方向趔趄而去。他的背影在灰白的麻衣下顯得單薄而佝僂，像一個被抽空了的紙人，唇角輕蠕：“有人說我變了，我卻從未變，只是你們從來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麼。而如今，我卻要以這樣的方式，將我的野心，我的抱負，一一告訴你們。”
他的眼裡又湧上了那種溼漉的光，可他剛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只是抖了抖，爾後一頭扎埋了烈焰之中。
就在人間即將徹底歸於混沌的剎那，所有人束手無策之際，突然，九天雲開，聖光破暗。
一道聖潔的月光下，潔辰迎上那團黑氣，與燹化的身形漸漸靠近。她伸出手，輕柔地箍住他的腰，力道控制得剛好，松到不會讓他滑落，又緊到不會勒疼他碎裂的肋骨。
她輕輕貼上他的胸口，那裡已經空了，沒有心跳，只有燹氣在劇烈地翻湧，像一團被關在胸腔裡的黑色風暴。
她忽然把臉埋進去。
埋進了那個空洞裡，埋進了那片已經停止跳動的地方，埋進了他為她親手剜出的路。她的臉貼著他斷裂的肋骨，貼著他殘餘的溫度，貼著他最後一絲來不及說出完的話。
那話很短，短到只有六個字。
但她聽見了，“受煉更生之道。”
雖然這個聲音已不似人，而是沙啞、渾濁、帶著燹氣翻湧時的嘶嘶回聲，可她還是聽見了，每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烙進了她的耳朵裡，烙進了她的骨髓裡，烙進了她此後餘生的每一個清晨和傍晚。
“成全你。”她仰頭輕點上他的唇，淚懸睫羽，將墜未墜。
他俯下身，深深吻上去。
原來，從一開始，還是喻星辰時的潔辰來到厲中宵的面前，便是為了這場遙遠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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