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本該歡度佳節，好不容易能來一趟繁華大城的唐道仙卻無心賞燈遊玩。
他利用各種攤子隱藏自己的身體，目光緊緊鎖住人群中那個戴儺面的男子，看著祂與身旁的年輕女子緊挨在一起，又是吃元宵又是猜燈謎，舉止親密，像是普通的有情男女，看得唐道仙眉頭緊蹙，一路跟隨二人至滹沱河岸。
這一路上唐道仙都在思索這徐姑娘到底知不知道曇生的真實身份。
唐道仙並不瞭解此類邪神，但也知道若要解決祂，至少得了解祂的過往生平，知道祂的弱點。
繼上次在清水鎮見過祂之後，唐道仙回去翻遍了古籍，也並未找出一個戴著儺面面具的邪神。
不知身份、姓名，可不是什麼好事。
這一次唐道仙不敢輕舉妄動，只遠遠跟著，混在人群中像是普通遊客，似乎沒有引起對方的注意。
一首跟到滹沱河岸時，見二人與一對夫妻相遇，徐姑娘與那女子看著像是舊識，對方似乎第一次見祂。
唐道仙緊盯著西人，下一秒，就見那邪神揭下了面具，含著笑與人打招呼。
這讓唐道仙瞪大了雙眼。
因著對方那一張臉，是一張換做任何人見了都會心生好感的臉。
那眉眼偏偏是照著菩薩的樣子雕的，低垂著，慈悲著，在影影綽綽的暖燈下含笑著。
眼簾雖是垂著的，眼珠卻偶爾會動一下，動作極快，像蛇信子。
忽地，垂下的眼簾抬起，穿過層層遮擋物精準鎖定唐道仙。
只那一下，便什麼慈悲也沒有了，只剩下些算計的光，把他從裡到外，看得透透的。
這一眼警告讓唐道仙確認，這絕不是祂真正的模樣。
都說相由心生，面具之下，這不過是又一張面具罷了。因是面具，便比真的臉更完美，更無懈可擊。
像濃妝的花旦，粉擦勻了，胭脂點準了，上臺一亮相，博得滿堂彩。誰又知道那脂粉底下真正的臉到底是何模樣。
...
浴桶裡的水就快要涼了，徐文月無可奈何，只能高喊清桃的名字。
沒喊來清桃，倒是喊來了曇生。
“大晚上的，又怎麼了？”曇生立在門口，語氣閒適。
徐文月坐在浴桶裡，雙肩往下沉了沉，熱氣將她的臉燻得像一顆飽滿的紅蘋果。
曇生注意到了她的動作，眯了眯眼，有些不滿。
這個動作跟防賊似得，祂若真的想看，就算隔著幾間屋子都能看到。
更何況祂如今日日晚上都在她的臥室，又怎得不見她防備？
徐文月沒有讀心術，不知道曇生的心裡話，見祂看著自己，又默默往下沉了幾分，下巴都浸入水中。
她小聲道：“......我喊的是清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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