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裡在賬本上寫的“運費每匹三分銀”,不過是幾個字罷了,可這幾分銀子,是這些人一滴一滴的汗珠子換來的。
“看什麼呢?”
徐士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徐文月的身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誰掙錢都不容易。咱們做生意的人,得知道錢是怎麼來的。坐在賬房裡算賬,誰都會。可你要真想當家,就得知道這一匹布從織機到你手裡,中間經過了幾個人的手、走了多少路、受了多少罪。”
世道是殘酷的,沒有誰掙得的錢是來之不易的。
這也是徐士烺想讓徐文月親身感受的事。
徐文月點點頭,低聲說:“女兒記住了。”
...
船上趕路的日子可比馬車上的舒服多了,白日能在甲板上與徐士烺一同談事閒聊,夜晚睡在搖搖晃晃的船艙裡能好眠一整夜。
可清桃卻還是暈船。
運河的水面並不算平穩,船隻搖搖晃晃,把人肚子裡吃進去的那點東西全晃出來了。
看著清桃如此,徐文月很是擔心。
受逆水和閘壩影響,這段路耗時最長且不穩定。
有時遇上大風天氣,大船便會大幅度搖搖晃晃,讓人心生恐懼。
每當這個時候徐文月總會想起曇生來。
可是從出發到現在,徐文月再也沒見到曇生。
她的心中不免開始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和那枚香囊裡的符咒有關。
這樣想著念著擔心著,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從船下流過,等到達揚州時己經進入大暑了。
過揚州後便是進入了江南水系,水路相對順暢平穩,經過樑溪抵達最後蘇州。
船隻停在梁溪補充物資時,徐文月想起此處好似就是曇生的故鄉。
徐文月站在甲板上眺望著碼頭對面的陸地,彷彿這樣能從這片土地上尋找到曇生的痕跡。
徐士烺見狀走了過來:“在想什麼?”
徐文月搖了搖頭。
“出發前我與你娘還擔心你是否會暈船,現在看你適應得不錯,倒是清桃吃了不少苦頭。”
徐士烺是真沒想到女兒能堅持下來,吃好喝好睡好,甚至狀態看起來精神飽滿。就是徐士烺自己都有暈船的時候,看來女兒還真是行走江湖的命。
徐文月笑了笑,看著平靜的水面,問道:“爹,咱們這次去蘇州,先看哪一家?”
徐士烺己經想好了:“先看閶門外的周家。他們家織的潞綢,用的是上好的湖絲,比咱們從陝西客手裡拿的貨細了兩個檔。你上回說咱們鋪子裡的綢子銷量差,我便帶你去看看人家的料子,你就知道差在哪兒了。”
徐文月管賬也有一段時間了,從最初的撥算盤都要看一眼撥一下,到後來閉著眼睛能說出每一種布料的成本、運費、利潤,她以為自己己經算是入了門。
可徐士烺告訴她,賬本上的數字是死的,生意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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