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逢臘月,外頭冷風一吹,便開始簌簌地落起了冰丸。
碎碎的顆粒,如鹽粒一般大小,敲的屋瓦“沙沙”作響。
黛玉原與探春兩個在堂屋逗狗,聽外間小丫鬟們一陣驚呼,便也跟了出去看。
方一出去,便見天空驟然變色,哪裡還能看見晌午間的晴空萬里,那天昏沉沉的,如墨一般濃稠。
探春對天感嘆道:“當真是晚來天欲雪,這時若是有熱酒,飲上一杯倒是快活。”
冷徹的空氣吸進鼻孔,讓黛玉的肺腑一陣生疼。
她拿帕子捂了鼻子,望著屋簷下未及融化的雪粒,道:“哪裡有什麼雪,只有一捧鹽罷了。”
眾人有些不明所以,黛玉笑著道:“當年謝先生的一句未若柳絮因風起,不知激起了多少人的共鳴,偏這天討厭的緊,不落雪,倒先降起冰粒子來,豈不是撒鹽空中差可擬嗎?”
這話說的促狹,引的屋簷下的幾個人一同笑起來。
天色漸晚,又兼落雪,黛玉生了告辭的心,偏偏又記掛著裡屋如呆頭鵝一般不知挪動的某人,便言:“紫鵑,我的手爐不見了,也不知丟到哪裡去了,你去尋尋,尋來了咱們就與姨媽告辭,回家去吧。”
探春聽聞後先是一愣,她記得黛玉的手爐下車便塞進了寶玉的手裡,奇怪她怎麼這時尋起手爐來。
後來一想,越發親近起來的兩個人兒,就明白了意思。只一臉笑意地看著紫鵑朝寶釵屋裡去了。
這廂林妹妹出去了,寶玉正覺沒趣,便見紫鵑掀簾進來。
他喜笑顏開道:“紫鵑,你怎麼來了,可是林妹妹著你叫我?”
紫鵑笑著一拜,“回二爺的話,外頭眼見著是要落雪了,姑娘們便想先回去,天冷的緊,林姑娘著我來尋落下的手爐。”
聽黛玉欲走,寶玉立刻起身,急急對寶釵道:“我說方才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響,原來是變天了。寶姐姐,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下回再來看你。”
說著不等寶釵點頭,便急哄哄出去了。
寶釵抿唇笑:“這寶兄弟,一聽林妹妹要走,就急的跟個猴似的,活像有人攆他一樣。倒把你這親姐姐忘在了這裡,真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自黛玉來了以後,寶玉與她玩的最好,兩個人整日形影不離,是要強過三春不少。
迎春早己習慣,並不放在心上,反而笑道:“兩個玉兒自來一同吃,一同睡,說句青梅竹馬也不為過。老太太歡喜他們倆親近呢,我們亦然。”
寶釵便訕訕起來,臉上雖還掛著笑,卻十分的不自然。
迎春倒沒注意這許多,說了告辭,便起身出去了。
方行到外間,便見薛姨媽正熱切挽留寶黛幾個,說是備了茶果,讓他們用了再走。
偏今日不巧,寶玉之父賈政晚間欲查他的學問,寶玉心裡記掛此事,不敢久留,恐父親知道他有時間外出巡逛,卻沒時間溫書,因而去意堅定。
正拉扯間,忽聽外頭有人高聲喊:“大爺就要回來了。”
因家裡女客多,薛姨媽恐和薛蟠撞上了冒犯,便早早命人守在門房處。聽說薛蟠要回來,薛姨媽便不再強留。
迎春帶著司棋也要走,正戴著斗笠,忽聽司棋驚詫:“姑娘,你的耳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