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住在榮府東南角,一處名為蕉心院的住所。
幾人從大車上下來,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鳴,迎春正心下驚奇,便見院中迎出幾個丫鬟僕婦。
薛姨媽吩咐人道:“告訴寶姐兒,家裡今日有貴客盈門,快去倒幾盞滾滾的茶來,好給他們姐妹兄弟暖暖身子。”
“哎。”一個面容秀麗的女孩趕緊跑了回去,迎春認出來正是先前在寶釵身邊待過的香菱,也是薛蟠的房裡人。
迎春與寶玉咬了句耳朵,寶玉便拉著薛姨媽問:“哥哥可在家不曾?”
這哥哥問的便是薛蟠。他比寶玉大上好幾歲,又是外男,若是在家撞上了不好。
“好孩子,難為你想的到這些。”薛姨媽拍了拍寶玉的手,對眾人言道:“放心,你們那哥哥不在。他是個沒籠頭的馬,哪裡肯在家閒待著,早不見人影了。”
眾人這才放心了。
跟隨薛姨媽進到院子裡來,便見院中種了一株好大的芭蕉,此刻天冷,那芭蕉受凍枯萎,不如春日裡碧翠。
探春細看了一回,與迎春道:“這芭蕉倒生的好,葉大舒朗,若到了春天枝繁葉茂,再落了春雨,便能聽雨打芭蕉之聲了,倒是極風雅的事。”
迎春笑著道:“知你喜愛芭蕉,等以後你儘可以臨窗靜聽雨打蕉葉聲,保你聽的夠夠的。”
探春便嘆道:“我倒是也想如此,只咱們住的地方狹窄不朗闊,沒地兒給我種這芭蕉樹。”
迎春淡笑不語,想起前世大觀園中探春就有個蕉下客的雅號,那個時候秋爽齋裡可就有數不清的芭蕉樹。
不過笑談幾句,姐妹幾個便被讓進了屋子裡。
在外頭炕上略坐一坐,喝過熱茶,薛姨媽對眾人道:“寶釵就在裡間屋裡休息,你們若是覺得冷,去裡頭坐坐也是一樣的,那裡比外頭暖和些。”
眾人便移步進去,一掀開隔簾,一股冷香伴著暖融之意便撲面而來。
只見寶釵坐在炕上做針線,因在家裡養病,便只梳了極簡單的髮髻,頭上一點兒裝飾也無。
她穿了身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
如此清淡的裝扮,更顯得她那張臉俏麗不凡。
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眸如水杏,明眸善睞,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向來人。
“我身體剛痊癒,便沒出去迎客,萬望姐妹們,寶兄弟不要見怪才好。”
幾人連說不怪,然後便都在房中坐了下來,一時將這小屋擠的滿滿當當。
迎春為長,便代眾人詢問寶釵病情,寶釵回道:“說起來都是舊時的老毛病了,沒什麼要緊。我因受了風寒,便多咳了幾回,後來服下藥,便立時不咳了。只是體質尚虛,不能見風罷了。”
聽寶釵好的如此之快,又想到黛玉冬日亦時常犯咳疾,一咳便是許久,寶玉便問:“不知姐姐服的什麼藥,竟然這般有奇效?”
“不過是個海上方,一個禿頭和尚給的,名叫冷香丸……”
在寶玉的追問下,寶釵便笑著道出這方子的來歷和製作材料。
寶玉一聽就愁苦了臉,“這般繁瑣,怪的有奇效。麻煩倒還不怕,只單單適合姐姐體質,想來旁人是用不得的。”








